那感像一微弱的电，苏语然毫无防备，指尖猛地一缩，药碗在手中晃了晃，差点泼洒出来。她愣了一下，猛地抬起。

        司狩依旧半死不活地靠在床，脸色比午后更灰败了些，嘴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白。苏语然坐到床边，尽量放柔了声音说：「阿翁，该喝药了。」

        「是！」苏语然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阿翁您点个，儿媳就留下来，寸步不离地伺候您。端茶递水、煎药按摩，这些活计儿媳虽然笨拙，但可以一样一样学，直到您好转为止。」

        秦贞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像是怜悯，又像别的什么。但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快的让苏语然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点了点说：「好。」

        司狩点了点，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疲惫地闭上了眼。苏语然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轻手轻脚地站起来，退到了外间。

        司狩终于转过，目光再次聚焦在她上。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久，也更仔细。

        一碗药好不容易喂完，苏语然起正准备走，背后却响起老汉那嘶哑的声音：「天凉了……你穿得太单薄……夜里记得多披一件衣裳。」

        她越说越急，子不由自主地前倾，双手紧紧攀住床沿，眼眶里强忍的泪光盈盈晃动，连带着那张致的脸庞也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司狩浑浊的眼底，彷佛有火星子在深溅了一下，转瞬即逝。

        苏语然用调羹舀起一勺漆黑的药汁，凑到嘴边轻轻凉，才小心翼翼地送到他边。老人张开嘴，慢慢地咽了下去。药汁苦得他眉猛地一皱，但他只是抿了抿嘴，什么也没说。

        苏语然全神贯注地着手上的动作，浑然不觉老人的目光一直黏在她上。就在她再次将一勺药送过去时，司狩忽然抬了抬手，糙的指尖状似无意地过了她捧着药碗的手背。

        「没事，大嫂。」苏语然用力眨了眨眼，退那酸涩，「阿翁他……松口了，愿意考虑出山的事。只是要我留在这儿贴照顾。往后，还得劳烦大嫂多教教我。」

        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好像要把肺叶都咳出来，声音听上去更虚弱了：「你……当真要我……这么个废人……再出去折腾？」

        那视线从她焦急的脸庞，缓慢地向她因前倾而撑在床沿的手，再往下――她跪着，宽松的襦裙领口随着姿势微微敞开，出脖颈下一小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肤，以及那被布料包裹着的，饱胀而浑圆的脯轮廓。

        一勺，又一勺。屋里安静极了，只有调羹偶尔碰撞碗边的清脆响声。

        可司狩已经闭上了眼，微张着嘴，一副等着继续喝药的模样，彷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个巧合。

        司狩睁眼看着她，没吭声。

血换来的江山，难真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人践踏吗？」

        「能！」苏语然答应得毫不犹豫，「儿媳这就留在阿翁边，哪儿也不去。」

        正好秦贞娘折返回来，撞见她眼眶通红的模样，便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老人又沉默了。这回，沉默里掺杂了旁人难以察觉的权衡与玩味。过了好一会，他才缓慢地开出条件：「若我真要琢磨琢磨这事……你须得亲自照料我的一日三餐、饮食起居……不能让旁人沾手……你，能得到吗？」

        入夜，苏语然第一次独自端着药碗走进内室。

        苏语然咬了咬下，强压下心的异样，继续手上的动作。她拼命给自己找理由――阿翁病得太久，手脚难免会有些不受控制。别瞎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