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
不对，日本好像没有连夜飞的航班，那就明天一早走，天一亮就走，绝不在这个国家多留一秒钟，绝不给这条坡
再一次让他丢脸的机会。
如果她笑了，他反而会觉得正常一点，可她没有，平静得让他觉得自己这点大惊小怪的反应才是不正常的。
两个人走进去，她按了楼层，季明远腾不出手就没按，反正同一层。
机票的事，明天再说吧。
现在上面多了两个苹果。
说实话，倒霉成这样，季明远都要怀疑这路有问题。
“衣服洗好后会还给您。”
坡恢复了安静，空气里只有风声和那个苹果撞在电线杆上发出的闷响，两个人站在满地苹果中间，沉默了。
风从走廊外面灌进来，
得
发往一边飘，她没抬手去拢，就那么站在那里，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将充当购物袋的衣服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两个苹果，放在他们两家中间那个墙角的柜子上。
连夜走。
可理论是理论，实践起来却很困难，季明远远没有自己想得那样直率，临近分别，他却还在犹豫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允许他这样说话吗。
到了门口直接把东西拖进去关门说再见，从此天涯海角再不相见，几年后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在日本丢过脸的冷笑话。
季明远看着她转
走回自己门口，先掏出钥匙开门，弯腰用地上的衣服包好苹果后，走进屋内
季明远站在原地，微凉的手慢慢放回衣服口袋里，指尖碰到手机。
她看了一眼，就一眼。
他站起来，恢复表面的冷静稳重，正要向她谢，咔嚓一声，是纸袋裂开的声音，和一周前一模一样。
电梯门开了。
“答谢。”
她捋了捋发，不知怎么的，季明远手指蜷缩，突然觉得她现在可能也在踌躇，又看到她嘴角扯出个很淡的弧度，只是语调平平，和她说“Ringo”的时候一模一样。
电梯到了，两个人先后走出来，季明远难得走快了一步，拖着箱子走在前面，在自家门口停下来，开始翻口袋找钥匙。
季明远以为她是顾忌他的衣服，只想说这衣服扔了剪了烧了都行，总之他明天就要离开这尴尬的国家了。
季明远从行李箱里抽出件衣服，叠了叠平放在地上，再将那些苹果放在衣服里。
接着把那条内
捡起来，叠都没叠，直接
到那堆衣服最上面，然后往季明远这边推了推。
两人对视了一秒，季明远竟然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情绪，一种鲜活的无奈。
纸袋彻底裂开了，和上次一样，苹果
了一地，骨碌碌地从坡上往下，路到坡最下面，撞在电线杆上才停下来。
季明远放下手，深
一口气，把那条
手的内一把抓起进行李箱最底层，拉链拉不拢他就用双手使劲压着，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完整。
等捡完最下面的几个，季明远回到上坡，注意到她将苹果一个个堆在路边矮墙上，成一个小山丘，然后抬起，看着那些散落在更远
的苹果，似乎在想怎么办。
季明远已经不觉得尴尬了，人一旦尴尬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反而就失去了知觉，麻木了。
。
走廊里又只剩下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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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季明远两只手拖着行李箱，走在坡中央，她走在他旁边，怀里抱着衣服里的苹果，两个人一左一右，行李箱轮子轧过沥青路面的声音，和鞋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交替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他刚才在电梯里查的航班信息，还没来得及退出，起飞时间显示明天上午九点四十五，关西国际机场，目的地上海浦东。
季明远愣了一下，看着她，她也低看着怀里的纸袋，然而纸袋底
裂开的口子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最底下的几个苹果往外
下。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电梯还没来，两个人站在电梯门前，盯着楼层数字往下
，季明远盯着那个数字。
他将手指揣进兜里，无声摁灭了屏幕。
他走在路上，已经在脑子里搜索离境航班的班次了。
季明远手啪的一下就捂住了脸，手心里的温度高得吓人，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熟了，尽
她的表情全程都没有变化，但这好像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那个柜子不是任何一家的，是楼里不知谁留下来的旧家
，上面常年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是一把没人认领的伞，有时是一个不知谁放在那里的空花盆。
电梯上行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行李箱轮子轻微晃动的声响，和她怀里苹果互相碰撞的闷响。
他忍俊不禁地捡着苹果，她听到他的轻笑声，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而他麻木的大脑现在想的是，今晚要不要订机票。
钥匙找到了，后的脚步声也停了，季明远愣了一下，她站在他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