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聽見的內心獨白。

        風從懸崖下呼嘯而上，得他白色的衣衫獵獵作響，也得謝娣全的羽都倒豎起來。

        南宮塵陵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

        她被迫跟隨著他的步伐，看著他沉默的側臉，看著眼前不斷延伸的、仿佛沒有盡頭的絕。

拙地挪動，試圖找到一個可以借力的點下去。

        他低下頭，用指腹輕

        他將她捧到與自己平視的高度，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地鎖定著她，像是要將她整個靈魂都進去。

        謝娣的心臟驟然縮緊。

        她願意對他說話了。

        然後，他開始往前走。

        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捧著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寶。

        這句話，像一細針，輕輕扎進南宮塵陵死寂的心湖。

        這個姿勢，比剛才更加尷尬，更加無處可逃。

        「你、你放開我！」

        漆黑的瞳孔瞬間收縮，難以置信的震驚在他臉上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更濃的痛苦所吞噬。

        她想這樣尖叫，可出口的卻只是幾声焦躁的、不成調的鳥鳴。

        「放我下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穩，每一步都踏得極其結實，彷彿他走的不是懸崖邊緣，而是平地。

        就在她掙扎得最厲害時，她感覺到下的體，似乎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那是你不要我??不是我??」

        謝娣的聲音很小，帶著委曲和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卻清晰地傳入了南宮塵陵的耳中。

        「我……不要你？」

        他什麼都知。

        可她動不了。

        那只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輕輕地覆在了她的背上，溫的掌心貼著她柔軟的羽，將她所有掙扎的力都輕易化解。

        他笑了，發出低啞而破碎的音節，膛劇烈地起伏。

        他輕輕地，將頭頂的她，用那隻一直護著她的手，捧了下來。

        他知。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背脊上最柔軟的絨，那觸感讓謝娣一陣戰慄。

        她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感覺到他指尖輕輕壓着她羽的力，那力裡沒有傷害，只有一種……近乎哀求的、不讓她離開的固執。

        隨後，一隻手緩慢地、卻不容抗拒地，抬了起來。

        一步，兩步。

        他到底想什麼？

        「我放開你，」南宮塵陵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自嘲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然後你再親手，把我從你的世界里，徹底抹掉，是嗎？」

        這聲痛呼讓南宮塵陵猛然回神，他立刻鬆了力，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與後悔。

        他捧著她的手，猛地一僵。

        不是用動物般的尖叫，而是用人類的語言。

        「娣兒，」他叫著她的名字，那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悲鳴，「你教教我，我該怎麼，才能……不被你拋棄？」

        他前行的腳步，驟然停住。

        （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那細微的、帶著顫抖的少女音，從茸茸的雛鳥體裡傳出，顯得格外不真實。）

        她被他捧在掌心，被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像是被施了最強烈的定咒。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絲。

        然而，她越是慌亂，爪子就越是纏結在他心梳理過的長髮裡，像一個掙脫不掉的困局。

        懸崖邊的風，似乎也在這一刻靜止了。

        謝娣被他得生疼，忍不住發出「唧唧」的痛呼，掙扎起來。

        「是我把你從懸崖上撿回來，把你寵在頭頂，讓你睡在我的床榻。」

        南宮塵陵緩緩地、緩緩地回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頭頂上這只小小的、橘紅色的鳳凰。

        「……放開你？」

        謝娣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迷茫所取代。

        「是我為你拒絕了所有女人，是我瘋了似的找了你三年，是你井的時候，我不顧一切跟下去……」

        他的眼神，不再是三年前的冰冷與玩味，也不是方才的死寂與空。

        他重複著這句話，語氣裡滿是荒謬與絕望，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他每說一句，手上的力就更重一分，像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然後呢？」他追問，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卻讓謝娣感到一種窒息的壓迫感，「再像三年前一樣，逃到妖街去？然後找一口枯井，告訴胡姬你想『一次自己』？」

        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混雜著驚愕、狂喜與極度痛苦的眼神。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讓她想立刻變回人形逃離。

        她被他困在掌心與頭頂之間，動彈不得。

        他沒有回到魔宮，也沒有去任何地方，只是沿著那條懸崖邊的、最危險的狹窄小徑，緩緩地，穩穩地走着。

        （那句輕飄飄的反駁，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了南宮塵陵的靈魂上。）

        他只是用那隻手，穩穩地護住了她，像是在護住一隻隨時會從他邊逃走的、珍貴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