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死在这里，我也不受你胡乱作践！”

        她避无可避，只能任由目光被那方血池攫住。

        沈老太太吃痛，肉抽搐，她却笑得愈发阴毒，手劲丝毫不减，指骨是将龙灵的脸庞往下按，直得鼻尖几乎碰到那翻的红浆。

        说着，她手上蛮力又加了几分，血池咕嘟起个硕大的气泡，红浆四溢，正涌过秦霄声的下。那块藕荷色的布料被水波狠狠开，底下那泡得发胀呈现出诡异惨白色的孽物，狰狞地破水而出。

        “你梦！”她浑紧绷，腰往后去，五指狠狠扣进沈老太太的手腕肉里，是抠出几血印子，她还觉不够，指甲死了狠劲往里抠，直把老妇抠得哀嚎连连。

        只是，心尖总有一缕残念如野草般疯长。

        沈老太太的鼻息贴在耳，像冰冷的蛇信子着耳廓蜿蜒，“瞧瞧这是谁？这才是你的男人，是秦家的家主。龙灵，打从你跨进秦家大门那刻起，你的骨血、你的子，乃至你这方寸肚，就全是他的。”

        这老妇那双枯如老树的手竟似铁箍一般，五指深深扎进她后脑的发丝里，用力往回一扯。龙灵被迫昂起颈项，整张脸被迫贴近那张布满老人斑的皱，生生被揪得几乎脱骨。

        秦霄声浮在水里，侧脸青白，色发紫，几缕发缠绕在颊边，像淤泥里沤烂了的水草，绞着那沉底的枯骨。

        那些还没来得及问清的谜题，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言语，就这样断了？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得了么？她如何甘心？如何甘心啊？！

        龙灵将脸偏向一侧，五指按在池沿石面上。石被红水浸得油亮，腻如苔，指尖几度打，抓不住一点实。每脱一分，她的子便往那沸腾的暗红里倾斜一寸。冲鼻的铁锈腥气如同活物般往她咙里钻，熏得她眼角酸涩，胃里那些酸水翻江倒海地涌，止不住地作呕。

如受惊的狸猫般猛地矮了下去，试图从沈老太太腋下横穿过去。足尖刚要点地发力，后颈发骤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整个人不仅没窜出去，反被一蛮力拽回原。

        然而，沈老太太动作快得异样，微微一偏，手里的龙拐杖如横扫千军般磕在龙灵腕骨内侧。

        她这一路走来，见识过不少牛鬼蛇神，本以为生死不过是一闭眼的事。可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的下场，竟是这般龌龊、这般屈辱，连最后的面都求不得。

        一想到自己若真要被这鬼东西的糟蹋，将余生乃至骨血都消磨在这一池腌臜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便要将她溺毙。

        簪子落地，轻响一声弹远了。龙灵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腕子麻得像被雷劈过，骨里窜出一阵针扎般的酸。

        “瞧瞧，睁眼好好瞧瞧。”

        “想跑？”沈老太太嗓子里出一声浑浊暗笑：“进了这地门，还有谁能囫囵着回去？”

        钟清岚。

        未及息，沈老太太已放开她的发丝，改而揪住她后颈衣领，如拖曳牲口般将她往池边拽。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将她整张脸朝着那暗红翻涌的池心按下。

        龙灵疼得眼中泛泪，上的剧痛让她失了分寸，反手攥住玉簪，照着那老迈的躯狠狠刺去。她将全力气尽数灌注在指尖，只盼着能扎出一条血路。

        便在命悬一线之际，背后那扇石门“轰”地一声被外力撞裂开来，一线光割裂沉沉阴暗，自隙斜落，铺向暗红血池，笼住两交缠的影。

        龙灵彻底绝望，眼颓然垂下。

        “想死？你这姑娘心气儿倒是高。你死了，这地母莲胎便是一块烂肉，岂不糟蹋了？你且乖乖的，把种留住，把孩子生下来。将来你在秦家便是功臣，牌位上享着长明的香火，受着世世代代的供奉，哪样不比你在外飘零、给人那没名分的妾室强？”

        光影交叠，一修长的影静立门前，他手里举着一盏灯，一半子隐在廊下的幽暗里，一半子被那室内满室的红光映得如火如荼。那影子被拉得极长，在那冷斑驳的石上横亘出一柄利刃的轮廓，冷峭肃杀，寒芒凛冽。

        沈老太太手上动作一僵，龙灵亦失了挣扎，大口着混杂血气的冷空气，极力向那光亮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