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清岚紧拥着怀中沉沉睡去的龙灵，步履沉稳从容，一步一步，缓缓朝外走去。

        阿丛躬下去，后无数备好的金黄符纸凌空飞升，层层交织成细密符网。符纸错落层叠、排布严密，密不透风地朝方才还充斥鬼哭的祠堂重重封盖而去。

        四下望去，祠堂周遭的残肢鬼气，都蜷缩在死角里悄然蠕动，似有一双双鬼目正紧紧锁着怀中抱人的钟清岚，却无一只胆敢上前半步。

        眼见这番景象，霍玲珑心底翻涌起一荒诞却又确凿无疑之感。

        天色沉得近乎墨黑，好似整砚墨泼洒在秦家大院连绵瓦檐之上，半点星光也透不出来。

        是沈老太太。

        霍玲珑抱着怀里的剑，瞧着他一步步走近，脚底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风是彻底大了起来，呜呜地冲撞着四合院墙，恍若无数无形钝刀四下乱劈。

        霍玲珑站在不远，握着自己血不止的虎口，上布衣被穿堂风得贴在骨上，望着前方相拥的二人，只觉咙眼里发干，有些耐不住这片死寂，只得转开了视线。

        须臾之间，大剑裹着阴风直劈而来，霍玲珑神色骤变，慌忙伸手去接。

        “龙虎山的人，不该插手这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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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带着你的东西，离开秦家。”

        她咬死后槽牙，口剧烈起伏，可对上男人眼底死寂沉沉的寒光，她终究将到了边的玄门大义咽了回去。

        夜风愈发砭骨，刮在脸上如刀锋割剐。

        那里，无声地站着一个人。

        钟清岚步履未顿分毫，行至阿丛一行人侧时，薄轻启，淡淡吐出两字：“封堂。”

        霍玲珑张了张嘴，子发苦：“我……”

腕间骨铃，先前灼人的灵光尽数消散，只剩两点幽冷淡白的微光，在稠沉沉的夜色里忽明忽暗。

        她悠悠转，佝偻苍老的背影如鬼魅般一点点消在幽深的长廊尽。

        待她勉强站稳，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去，钟清岚早已抱着龙灵走下石阶。

        两目光在沉沉夜色里相撞，无风声，异无响动，只剩一片各藏城府的死寂。

        她心里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在嘴碎吓唬她。从她今夜起意踏进祠堂的那一刻起，她其实已经半只脚踩进了活人不该看的阴司底细里。而她现下瞧见的那些秦家的脏心烂肺，今夜能不能平安走出这高墙，怕是都还要两说。

        今夜这遭祸事是她闯得太大了，若不是她自作聪明翻过后窗，若不是她拿灵光去探那座阵纹，这座法阵不会苏醒，那些黑气不会暴走，龙灵也不会为了挡那团黑气而受伤。

        钟清岚怀抱着龙灵穿行在庭院里，夜风浸骨，他微微收束手臂，用自己温热的膛替她隔绝大半冷风。

        小年夜，就快到了。

        良久，沈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握紧拐杖，慢吞吞收回那藏满阴毒的目光。

        即将踏出祠堂地界，钟清岚踩目光越过层层晦暗交错的雕花回廊，直直投向院落黑的角落。

        “灵儿，睡一觉。”

        钟清岚确认龙灵无碍，弯下腰，一双手臂四平八稳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过来，也不见如何作势，长袖迎风一挥，只听得“铮”的一声，那柄深插在阵眼正中的大剑，凌空被一巨力了出来，带着一蓬死灰，如星赶月般往霍玲珑的方向抛了过去。

        老妇人整个人蜷缩在阴影之中，一手提着风灯，一手拄着龙拐杖。一双浑浊昏沉的老眼隔着大半座庭院，直勾勾朝这边望来。

        钟清岚停在台阶中段的阴影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微微侧转，终于沉沉落定在她上。

        他的叹息声裹着夹里没有散尽的阴风，最后飘在她的耳底下：“剩下的事，我来理。”

        剑柄砸入手心刹那，本就开裂的虎口顿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长剑险些脱手，她拼尽全力气在台阶上踉跄了数步，方才勉强将重剑抱在怀中。

        可她今夜掀起的种种风波，说到底，不过是外来的瞎子闯了夜路，冒冒失失打乱了一盘旁人早已下了百十来年的死棋。

        若她不曾踏入这座吃人的祠堂，秦家大院大抵会循着一条隐秘晦暗的轨迹，安静走向注定的结局。

        他一衣袍染血，偏偏那张清隽过分的白脸上，不见半分力竭疲态。眉眼覆着一层寒气，疏离淡漠，生人难近分毫。

        长长的青石回廊尽，一丛丛幽暗灯火摇曳起来，阿丛带着数十名衣饰笔的仆从打前赶了过来。待瞧见龙灵晕倒在钟清岚怀里，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为之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