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双清冷的眼眼里生出厌恶来，龙灵的整颗心便针扎一样地难受。

        “顾家。”

        她不敢说了，只把子死命地往他臂弯深藏，恨不能缩成他袖口上的一粒纽扣。

        该不该把梦里的荒唐事告诉他？

        他若是知了，是会念着情分，请了高人将那恶鬼除去？还是……就此不要她了？

        龙灵缩得像只刚开眼便教雨淋透了的鸟，病势是刚退了下去，人还是耗得厉害，那张脸白得脱了血，下巴尖尖的，越发显得一双眼大得无依无靠。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夜。

        “进来。”

        门外长廊上，阿丛的鞋声已经顿了三次。

        阿丛定了定神，继续：“龙虎山那边已经惊动了，几位年纪过百的长辈已经动了，天师府那几位轻易不面世的，这次也出了山。现下各路人都在往辽东赶，一门心思翻地三尺要找那块镇界碑。”

        钟清岚垂下眼睑，抬起一指轻轻过她漉漉的眼尾，将那一抹气抹了去。

        钟清岚并没抬，一只大掌顺着龙灵睡衣领口探了进去，覆在她一侧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着。

        钟清岚就卧在架子床上，怀里横枕着他的小女人。

        空气冷不丁安静了一瞬，连那豆大的灯芯都无端端往下缩了缩。

        她肉生得极，被他修长的手指一陷，便颤出一汪惊心动魄的肉浪。

        阿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天师府赶过去打醮的士说，不像是当场散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拖走的。”

        “古怪的是，尸全在，可那魂……全没了。”

        阿丛眉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三百七十二口，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苦雨，砸在芭蕉叶上，一声声都是愁。

        阿丛眼珠子在屏风那死死地盯着地面，连也不敢抬，只听见那屋里衣料窸窣，肉相摩的“沙沙”声，他咽了口唾沫，：“镇界碑丢了。”

        “谁家的？”

        只有这样，靠着这点活人温度，她才能在那漫天落下来的黑影里，摸到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窗外夜雨是下得极没神，一丝丝一缕缕拍在窗格子上，洇出一大片连绵乌青。

        “魂没了？”

        龙灵坐他怀里坐了一整夜，心乱如麻，千百个念在肚子里打着架。

        即便睡熟了，一只手也死死抓着他的衣襟，生怕一撒手，人便要跌进无底深渊里去。

        阿丛趋步走过屏风，神色在明暗交界绷紧，低声：“先生，东北那边的事确定了。”

        直到怀里柔的子终于吐出一口匀净的长气，呼渐渐平稳下去，钟清岚才微微抬了抬眼，两片薄一碰。

        辽东顾家，那是镇守关外三代的仙门巨擘，底子厚得像东北大荒原里的黑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能教人抄了满门的小门小。能把顾家的香火一剪子剪断的东西，绝非阳世间那些寻常的妖魔鬼怪。

        屋外，风声高亢地叫起来，顺着窗往里直钻，得灯芯猛地一晃，黑漆漆的影子在墙上鬼影幢幢地一闪。

        钟清岚那一直黏在龙灵脯上的大掌总算停了停，缓缓抬起眼，一双漆黑的瞳孔里不见半点活人的波澜。

        “是。”

        屋里没点大灯，只在八仙桌上搁了一盏指的洋油灯，火苗子绿豆大，被窗里漏进来的冷风一卷，在墙上拉出一鬼影似的狭长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