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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谨望着窗外，心里微微发沉。原先只是那幕后之人一个人在写，大伙儿在看，可现在，是所有人在帮他一起写，朝廷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抓了。

        颜谨赶紧去把这个线索告诉查案子的同僚，让他们追着这首歌谣往下查，看能不能查到幕后之人。

        “哪条街？”

        谢存郢点点，如今满城风雨，真假歌谣混杂在一起，确实极难甄别。

        然而其他人并没有颜谨与谢存郢他们这么理智。当天便有数不清的激进举子和看热闹的百姓聚到了崔尚书府邸门口。他们一边齐声高唱那首歌谣，一边推搡叫骂，将烂菜叶和臭鸡齐齐砸向尚书府紧闭的朱漆大门。

        “御史台，铁面郎，白日开口论纲常。陆大人，最端方，夜来偏想寡嫂娘。真嫂远，叔心，花钱另买假娘。云鬓挽，孝衣裳，照着嫂嫂旧时妆。灯一灭，鸟纹亮，陌路忽成旧闺房。她叫叔，他唤嫂，一夜错把叔嫂当。嘴说礼，手却忙，礼法钻进娼门腔。嫂，叔气壮，越叫亲亲越发狂。青鸟动，春水漾，一夜春光多狂。本无爱，本无良，偏装恩爱到天光。陆御史，笔如枪，参尽人间野鸳鸯。真寡嫂，门不闯，假寡嫂儿夜夜爽。别人乱，他上章，自己乱时叫嫂娘。若问谁，坏纲常，铁面御史第一行。”

        有人唱礼虚伪，有人唱贪婪，更有人将平日里见不得光的私怨一脑进了这一首首歌谣里。谁家门前多停了一轿，谁家小妾与事多说了两句话，到了歌里便成了红杏出墙、偷香窃玉。谁曾在衙门里挨过板子，转就能把主审的堂官编成白日坐堂、夜里爬墙的淫棍。

        “谁唱的？”

        颜谨一听，便知唱的是月与御史的事了。能知得这么清楚的人，除了月与御史本人，还有当日听过这些话的她和另两个丫鬟，那就只可能是幕后之人了。

        五城兵司抓了几个带闹事的，可结果却越抓越多。一个酒客被按进牢里，十个酒客便在外把他的词接着唱完。一个孩子挨了家里责骂，第二日学堂里的同窗便全会了。

        “西门街。”

        这时，街上一群嬉闹的少年跑过，嘴里也在唱着：吏堂，选贤良，选来选去选上床。罗裙解，玉张，床也把品级量。酥，粉臂香，玉压住考公章。声，媚眼浪，只求换个好官当。崔尚书，胆气狂，亲将侄媳抱上床。白日里，守纲常，夜来伸手解罗裳。香肩，春水漾，叔父暗夸侄媳浪。她轻叫，他更强，青州千里隔夫郎。侄儿远，叔父忙，罗帷帐里偷春光。乌云乱，绣鞋晃。官印高高挂裆。她问，兄怎样？崔公着把官赏。考公缺，空三行，许家哥哥坐中央。崔公清，崔公良，十八年来守空房。亡妻冷，侄媳香，牌位隔墙听床响。祭文长，崔公忙，写完又去解衣裳。念荆集，满城扬，哪知念的侄媳娘。一声，一纸章，两叉开官路长。别人家，生儿郎，崔公床上生栋梁。问朝廷，谁最强？床上浪娘掌朝纲。乌纱帽，红罗帐，满朝官位床上赏。”

        短短几日，京中便出了大大小小几十种版本，真真假假，越唱越乱。

        “不知，好多人都会，卖菜的在唱，推车的也在唱，我们去的时候就有了。”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这是幕后之人编的吧？也有可能是旁人借题发挥，故意构陷。”

        一个少年答：“街上听来的。”

        不等崔尚书这边的乱子消停，其他大人也被编排起了歌谣。

压过一浪，从一楼传到二楼，又从敞开的窗漏到街上。几个挑担经过的货郎听见，脚步都慢了下来，等走过街口时，嘴里已经不知不觉哼起了后半句。

        谢存郢顿了顿，眼神微动：“当年便有风言风语，说他侄儿年资尚浅，骤然出任一府主官，升得未免太快。可崔尚书主持吏铨选多年，向来以举贤不避亲，不徇私自许。且那份补授文书又是由数名阁臣会签的，风声这才压了下去。”

        朝廷禁得住书，封得住戏园，却堵不住这悠悠众口，毕竟科举舞弊一事还没有定论。到了第三日午后，又一段极其骨的新词传得满大街都是。

        “这首词唱得太细了，不像是市井里信口胡编出来的。”谢存郢与颜谨解释：“吏崔尚书，出生江南望族，三十六岁丧妻，此后十八年未曾续弦。每逢亡妻忌日，他必亲自写一篇祭文，士林称他重情守义，甚至有人将他悼念亡妻的诗文编撰成册，取名念荆集，在京中卖得极好。而他的侄儿，去年才由吏考公清吏司调任青州知府。”

        颜谨跟过来，“你觉得这歌有问题？”

        谢存郢一听，立站起了，快步走到窗前，高声询问楼下：“这歌是谁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