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茵还是没有理他。

        他的眉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然后松开。

        楚若茵的心忽然漏了一拍。那种被找到了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觉得安心。

        他不自在。

        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步伐稳定，节奏从容，西装的衣摆在他后微微晃动。

        他们会订婚，会结婚，会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交换戒指，会生两个好看的孩子，会在每一个节日里拍那种色调温的全家福，会一起变老，会在白发苍苍的时候依然牵着手散步。

        “你这喝酒的架势，”巫玦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像在品酒，像在借酒浇愁。”

        完美的家世，完美的修养，完美的长相，完美的分寸感。

        楚若茵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

        但他没有立刻看向她。

        楚若茵把第三杯香槟喝完了。

        她在想，如果当年楚正源没有再婚，如果楚琸逸的母亲没有死，如果她和妈妈从来没有走进楚家的大门——楚琸逸会不会已经在某一天顺理成章地和白菀箐在一起了？

        楚正源还在世的时候，两家大人坐在一起喝茶时，偶尔会半开玩笑地说起“菀箐和琸逸般”之类的话。

        她的目光始终锁在宴会厅那。

        他在找她。

        白菀箐显然也读懂了，她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一盏灯被人调暗了一档，转瞬又亮了回来。

        楚琸逸不知说了句什么，白菀箐微微侧过脸来看他，嘴角弯着，那笑容很好看——蓄的、优雅的、毫不张扬的好看，像一朵白牡丹在晨光里慢慢绽开。

        酒杯见底的时候，她看见楚琸逸朝白菀箐微微点了点——那种点她见过太多次了，是他在表示“我还有事，先走了”的意思。

        楚琸逸的脚步顿了一顿。

        逢年过节会发一条问候消息，楚氏集团有重要活动时白家会派她来参加，偶尔在一些公开场合遇到了，她会笑着和楚琸逸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像昨天才见过面。

        他像个急于摆脱所有旧时代束缚的叛逆者，对那些所谓的“青梅竹”或是“门当对”表现出了近乎本能的排斥。

        她在想，白菀箐那对翡翠耳坠是不是楚琸逸会欣赏的款式。

        后来楚正源走了，楚琸逸接手了集团。

        她能从白菀箐看楚琸逸时眼光的长度里、从她和他说话时声音的柔度里、从她每次出现在楚琸逸面前时那恰到好的打扮里，读出一切她想读到的东西。

        楚若茵知白菀箐对楚琸逸有意思。

        她从来不会让楚琸逸感到任何压力，也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超出普通朋友范畴的亲近，她就像一面光的、没有任何瑕疵的镜子，你站在她面前，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都看不到。

        但白菀箐始终都在。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掠过那些觥筹交错的、模糊的、晃动的影，然后在餐台这边定住了。

        楚若茵把杯中的香槟一口闷了，然后拿起餐台上另一杯没动过的，也喝了半杯。

楚正源年轻时就是生意伙伴，两家在多个项目上都有深度合作。

        然后她又拿起一杯。

        楚若茵知他不高兴了。

        她太了解他了，他脸上的任何一丝波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没有证据，但女人的直觉不需要证据。

        楚琸逸听着那个中年男人说话，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指节已经抵上了，拇指扣着，其他四指微微蜷着——那个小动作比刚才更明显了。

        但他的下巴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点，嘴抿成一条线，那条线的两端微微往下坠了不到一毫米。

        白菀箐太完美了。

        而她会在这个故事里，连一个角都算不上。

        她在想，白菀箐那条裙子是不是楚琸逸喜欢的颜色。

        楚若茵没有理他，又喝了一口。

        “悠着点。”巫玦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香槟也是会喝醉的。”

        此刻白菀箐正侧对着楚琸逸站着，听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偶尔微微偏朝楚琸逸看一眼，那一眼不快不慢，刚好卡在“不经意”和“在意”之间那条细细的、暧昧的分界线上。

        楚若茵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全喝了。

        她只是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在他们婚前的某一天可能会收到一张婚礼请柬，然后得地笑着，说一声“哥哥，嫂子，恭喜”。

        楚琸逸转的时候，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在宴会厅里搜索。

        他看到的是她旁边的巫玦。

        然后楚琸逸朝她走了过来。

        她把手里的空酒杯放下，站直了。

        那些话说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被在场的所有人默契地记住了，像一颗种子被埋进土里，没有人刻意去浇灌，但它自己会在暗悄悄地生发芽。

        不是因为她了什么过分的事，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什么都没。

        那个蹙眉的过程不到半秒，快得像一个错觉，但楚若茵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