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悬在车门和车之间的空隙里，修长而稳定。

        那些目光来自四面八方——有站在大堂中央寒暄的西装男人，有坐在休息区沙发上补妆的贵妇，有端着香槟杯走来走去的侍应生，也有刚从另一辆车里下来、正走进大堂的宾客。

        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从穹上垂下来，洒下一片璀璨而冷冽的光。

        “琸逸！”

        那个停顿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恢复了原状，但楚若茵知那一秒里发生了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秒里完成了从他们上掠过、停留、然后迅速收回的全过程。

        他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力度

        那种感觉像被一盏巨大的探照灯从照下来，无可躲，无可藏，而你甚至本不知那盏灯在哪儿。

        楚若茵感觉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

        楚若茵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所有的不安都像被什么东西熨平了。

        楚琸逸先下了车，然后转过，向她伸出了手。

        楚琸逸低看了她一眼。

        他的手在那里画出了一条隐形的边界，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她有主了。

        一个四十出的男人端着香槟杯走过来，面色红，笑容热络，一看就是楚琸逸在生意场上打了多年交的老熟人。

        楚琸逸的手始终微微张着，护在她腰侧后方，没有真的碰到她，但那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比任何碰都更宣告意味。

        他们走进宴会厅的时候，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

        那些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先是在楚琸逸上停了一下，然后到他旁的楚若茵上，再然后就不动了。

        然后她听到后传来一个声音。

        白色桌布铺得一丝不苟，银质餐在灯光下反出细碎的光点。

        因为她今晚的份不只是楚家的二小姐。

        只一眼。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偏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确认她一切正常，然后收回去。

        已经到的人不少，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宴会厅各，有的在寒暄，有的在交换名片，有的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一进大堂，就有人的视线飘过来了。

        这个念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被丢进水面上的石子，激起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不是路长，是目光多。

        楚琸逸停下脚步，转过，脸上已经切换到了楚若茵最熟悉的那种模式——礼貌的、得的、不冷不热的微笑。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不闪不避，不与人故意对视，也不刻意回避，像一尊移动的冷玉雕塑，端庄、疏离、滴水不漏。

        他们进来的那一刻，宴会厅里的声音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顿。

        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步子不大不小，步伐不急不缓，裙摆在她脚踝轻轻摆动，像一汪动的深海。

小的宴会酒会她出席过不下几十次，早就习惯了那些落在她上的、审视的、打量的、好奇的目光。

        楚若茵嗯了一声，跟在他侧半步的位置，踩着高跟鞋踩出来的节奏和步伐，走进了酒店大堂。

        她知自己该用什么表情、什么姿态、什么语速去应对那些人，那些程刻在她里，像一段被反复排练过的舞蹈，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借着他的力从车里出来，站稳之后，他的手指自然地收拢，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楚若茵把脊背得更直了一些，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着那抹她惯用的、恰到好的浅淡笑意。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虎口那层薄薄的茧贴着她手背的肤，感熟悉而让人安心。

        “跟紧我。”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她是楚琸逸带来的女人。

        从大堂到宴会厅的那段路不算长，但楚若茵觉得走了很久。

        楚若茵感觉到了那一眼的重量。她微微侧过脸，朝他弯了一下嘴角。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但今天不一样。

        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鲜花的味，混合成一种独属于这种场合的、矜持而疏离的气息。

        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隔着衣料在她上细细摸索，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不适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