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疯狂，他握着她的手，猛地发力向下按去――

        在江婉惊恐绝望的注视下，他随手从御案的笔洗旁拿起那支江婉刚刚用过的紫毫笔，蘸饱了刺目的朱砂红墨。

        “有微臣在，谁也伤不了您。”

        顾清辞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却并未起退开。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殿内回。

        “鸩酒”二字，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割断了江婉所有的抵抗。她停止了挣扎，绝望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龙案上。

        申时，皇城外的一偏僻民宅内。

        一只灰色的信鸽冲天而起，宛如一黑色的利箭，穿透了盛京城阴霾密布的雨幕，带着李铮满门的血海深仇，以最极限的速度，向着五百里外的北境大营发疯般飞去。

        殿内没有任何随侍的人，只有更漏滴答的微响。

        顾清辞松开了手。他看着案台上那份完美合法的文书，眼底的算计与暴戾终于平息。他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龙椅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女帝，指腹冒犯地替她去眼角的泪珠，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清冷：“微臣告退，陛下好好歇息。”

        当垂拱殿的殿门再次合上，将那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带走时，盛京城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去吧，快去玄天关……”

        字迹铁画银钩，入木三分，却透着一不加掩饰的张狂与血腥气。

        他伸出那只还残留着法场血腥气的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攥住了江婉冰冷颤抖的手腕。

侵略的姿势。

        八个鲜红夺目的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稳稳地烙印在了那份沾着李家满门鲜血的斩首文书上。

        一张足以毁天灭地的修罗网，已经彻底拉开。

        “砰！”

        顾清辞看着她崩溃妥协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病态的餍足。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强势地包裹住她纤弱柔的小手，连同那方沉重的传国玉玺，一起紧紧握在掌心。

        这方被迫盖下的玉玺，彻底将江婉绑上了顾清辞的贼船，也成了日后在靖王眼中，她与臣同合污、坑杀忠良的铁证。

        “顾卿……我求求你……”江婉着最后的哀求，声音破碎不堪，“靖王若是知了……他会杀了我的……”

        午时斩首，未时盖章。

        一名货郎打扮的暗探，双手发抖地将一张写满密文的极薄绢帛卷成细筒，入信鸽的竹中。他回看了一眼午门方向尚未冲刷干净的暗红血迹，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与愤恨。

        暗探双手一扬。

        昭宁元年三月十八，未时二刻，御批。

        可顾清辞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强行牵着她的手，探向案台角落那个装着传国玉玺的明黄锦盒。

        “微臣连欺君罔上、秽乱龙榻的死罪都犯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微臣不敢的？”顾清辞仰起，那双烟晶色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锁住江婉躲闪的目光。

        顾清辞微俯下，大红的官服过明黄的龙案。他就在那方刚刚盖下的玉玺印记旁边，用曾惊艳过先帝、名满天下的隽秀书法，慢条斯理地写下了一行字：

        “陛下，您该清醒了。”顾清辞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却淬满了致命的毒汁，“太后的中旨已经下了，李铮的脑袋也已经落了。您若是不盖这个章，便是当众打了太后的脸。”

        他的膛贴着她的膝盖，的呼洒在她持印的手背上：“您猜，若是太后发现您连这点傀儡的价值都没有了，今夜的垂拱殿，等来的会是安神汤，还是送您上路的鸩酒？”

        他带着她的手，将玉玺重重地压在了殷红的印泥上，随后，缓缓移向那份定谳文书的落款。

        “放开……顾清辞你放肆！”江婉挣扎着想要抽回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扑棱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