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说出去一天，有事会打电话。”

        天很高，地很低。

        外面已经全黑了。

        她起初只觉得这里干爽。到了第二天，嘴便开始起，洗过脸不立刻面霜，肤绷得连笑一下都费劲。她站在酒店镜子前涂膏，终于承认，西北给人的下威不一定惊天动地，也可能只是让人悄无声息地裂开。

        周述站着没有动。

        城墙下的柳条刚刚泛绿，远看像一层薄雾。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明晚？”

        三月底，西安已经有了春意。

        弹指一挥间。

        两天以后，他们从西安飞往敦煌。

        沈确靠着舷窗，看了很久。

        远是灰黄色的戈，近零零落落地立着几排白杨，枝条还是光秃的。公路两旁的田地没有返青，灌渠里也看不见水，只有去年留下的枯草贴着地面，被风得一阵阵伏下去。

        最后，周述笑了笑，了一声晚安，随即转离开，上楼。

        没有沈确。

        “她开车走的？”

        沈确低继续看杂志。过了一会儿，她又把那张行程表从下面抽出来，从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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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窟里出来，外面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飞机升空不久，地上的颜色便开始变了。城市退下去，田野被山岭和沟壑取代。再往西，绿色越来越少，土地从灰褐变成浅黄，偶尔有积雪的山脉从云隙里出来，冷冷地横在天边。

        敦煌的机场很小。舱门一开，风立刻灌进来。

        走廊安静，的灯光昏黄，地毯吞掉了脚步声，突然，他停下，看向一旁紧闭的窗。

        沈确站在台阶上缓了一会儿，远远望见鸣沙山沉默的轮廓。风从戈上过来，带着细沙，落进她的发和衣领里。

        “没有，”女同事笑了一下，“你也知Cecilia，她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没用。”

        “去哪里？”

        相机不能用，众人进门以前还有些遗憾。导游举着手电走在前面，一边报窟的年代，一边把那束细窄的光投向墙。佛的眉眼、菩萨的衣带、飞天伸出的一只手，随着那光从黑暗里一一浮现，又很快沉回去。

        对方莫名其妙地走了。

“我认字，不行吗？”

        路上，太阳迟迟不落，天边仍亮着，云被余晖烧成一片绮丽的金红。大巴里的人睡倒了一半，沈确把额抵在车窗上，看荒原从玻璃外缓慢地向后退去，没有说话。

        “有一会儿了吧，”女同事想了想，“她刚回房间拿了点东西，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正起，却发现与沈确同住的女同事下来了，周述径直走过去，问她：“沈确在吗？”

        “明晚。”

        晚饭后，大家吃饱后，渐渐恢复了力。第二天是自由活动，有人准备在酒店补觉，也有人约着一起出去吃饭。周述被旅行社的人留下说了几句话，等他回到大堂，电梯门已经开合了好几次。

        夜，星星密密地铺在夜空里，一层又一层，远的，近的，明亮的，微弱的，几乎不给黑暗留下空隙。

        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周述顿了顿：“什么时候回来？”

        周述又问：“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

        女同事说得很自然：“她把车牌和租车公司的电话留给我了，证件和地图也都带了，不像乱跑的样子。”

        沈确跟着人群走下舷梯，刚刚站稳，发便被到脸上。风里带着细沙，刮过嘴时有一点粝的疼。她低挡了一下，再抬起脸，四周空旷寂寥。

        “她一个人？”

        她是中文系的。曲子词，变文，俗讲，藏经，一句一句，写在考试卷上，写完便翻过去，仿佛所谓千年，不过是文学史里前后相连的几页纸。

        莫高窟里面是暗的。

        “不知，她没说。”

        女同事说：“她出去了。”

        一天的行程结束后，他们回了酒店。

        周述在茶座坐了一会儿。

        一个人穷尽一生画下的眉眼，留给后来的人，也不过是手电照过的短短几秒。太多人，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苍茫之中。

        随后准备上楼。

        “嗯，前台替她联系的车。”女同事说。

        沈确站在人群后面，仰看着那束光。

        “什么时候出去的？”

        “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