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你们吃饭了吗？”

        妈妈在电话那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旁边已经有人提醒，还有半分钟。

        沈确握紧听筒，匆匆说：“爸爸妈妈再见。”

        她将电话交给下一个人。

        一转，她终于走到了大学。校园里正是傍晚，树影落在路上，周围有人骑车经过，也有人抱着书说笑。她跟在他的边，步子轻快，心里是雀跃的。她不知他们要走到哪里，但她只希望这条路最好没有尽。

        蝉声，起先很远，后来一阵紧过一阵，单调得令人心慌。她下意识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却发现边的人却已经向前走去，他的影越来越远，一次也没有回。

        她停在原地，这次没有去追。

        于是天旋地转，一切都回到了小时候的池塘边。

        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日光把池面晒成一面白镜。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没有村里人吆喝她上岸，也没有谁从远追过来，问她为什么又一个人跑到水边。

        这一次，没有人赶她走了。

        沈确脱掉鞋，踩进水里。

        池水起初只没过脚踝，很凉。她继续往前，水渐渐漫过膝盖、腰，最后到了口。她深一口气，整个人沉下去。

        水底很安静。

        她仰起，看见太阳浮在很远的水面上。日光被波纹碎，化成一片不断晃动的白。所有声音都隔着水传来，只剩下一层绵长而沉闷的蝉鸣。

        忽然，她看见了一抹红色。

        就在不远，鲜艳地一闪。

        她曾以为，那会是一尾命中注定的红鲤鱼。老天没有让她在集市上得到，便会在无人的池塘边补偿给她。

        可这一次，她看清了。

        不是鱼。

        是一条水蛇。

        红色的在昏暗的水中微微发亮。沈确转想跑，脚下却踩不到实。她用力往水面游，手指几乎已经碰到那片摇晃的光，脚踝却忽然一凉。

        蛇追上了她。

        它沿着她的小缠上来，一圈一圈，绕过腰腹，越缠越紧。沈确拼命挣扎，张开嘴想喊，却只有一串气泡从边逸出去。

        水面上的光离她越来越远。

        她被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沈确猛然睁开眼。

        梦终于醒了。

        屋里没有水，也没有蝉声。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清冷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她口剧烈起伏，额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手指仍紧紧攥着被角。

        是夜。

        秋夜，寂静无声。

        片刻后，屋内响起一声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