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與真氣交匯的那個點上。掌力像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那塊堵住真氣的血栓。血栓應聲碎裂，那口被封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真氣猛地竄出，順著經脈瘋狂地朝四肢百骸奔湧而去。

        滅絕師太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佈滿可怖的血絲，瞳孔縮成了兩個漆黑的點，死死釘在丁君臉上。丁君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手掌壓沒來得及從她心口挪開，就親眼看見那雙死了半天的眼睛，突然睜開了。她整個人像被瞬間點了，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在一剎那褪得乾乾淨淨，嘴哆嗦了半天，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滅絕師太的手動了。那隻本該僵直冰冷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丁君的手腕，力大得幾乎要當場碎她的骨頭。丁君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兩一軟就往地上跪，可手腕被滅絕死死拽著，就那麼半懸在空中，動彈不得。

        「你、你、你——」丁君的牙齒瘋狂打顫，咯咯亂響，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師父……師父……弟子……弟子不是……」

        「我聽見了。」滅絕師太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石板，每個字都是從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她慢慢坐起，那隻扣住丁君手腕的手，自始至終沒松開半分。供桌上的長明燈光從側面照著她，把那張灰白的臉映得如同厲鬼。

        丁君撲通一聲癱跪下去，膝蓋狠狠撞在石板地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她把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面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連旁邊的供桌都跟著微微晃動。

        「師……師父……弟子被豬油蒙了心……弟子該死……弟子……」

        滅絕師太沒答腔。她正要說什麼，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陣腳步聲——是那個負責看守屍首的小師妹回來了。那是個入門才兩年的小弟子，法號靜慧，十五歲，一張圓臉，平日裡很是乖巧。她剛去了趟茅廁，正端著一盞油燈，從偏殿走回來。

        滅絕師太的眼神猛地一縮。她扣著丁君手腕的那隻手猛地一用力，一把將丁君拽到自己面前：「給我閉緊嘴，不許出聲。」

        丁君拼命點頭，死死咬住嘴，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靜慧推開佛堂的門，油燈的光先一步照了進來，隨後是她那張天真的圓臉。「大師姐，我回來——」她的話剛說到一半，便卡在了嚨裡。她看見了供桌上坐著的那個人——那個人，那張臉，明明該是冰冷的屍體，此刻卻直坐在那兒，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她。

        「啪」的一聲，靜慧手裡的油燈掉在地上，燈油潑了一地。火苗「呼」地竄起，在她腳邊燒出一片橘紅色的光。她張大嘴，想尖叫，可聲音還沒來得及從嚨裡迸出來，滅絕師太已經動了。

        滅絕的形快得像一灰影，在靜慧張嘴的那一瞬間便掠到她面前。她右手五指併攏，直直插進了靜慧的嚨。那不是普通的指法，是峨眉派失傳已久的「絕命指」。五指刺入後，指勁沿著氣往下猛鑽，將整個呼連同聲帶一併攪得粉碎。靜慧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整個人軟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丁君癱跪在一旁，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她的體抖得完全無法控制，褲襠底下一片濕熱，一騷味在佛堂裡迅速瀰漫開來。她想跑，可兩條就像被鐵釘釘死在了地上，移不動分毫。

        滅絕師太轉過，走到丁君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黑色瓷瓶，倒出一粒黃豆大小的藥，遞到丁君面前。

        「吞下去。」滅絕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