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張無忌？」他的漢話說得生，帶著濃重的蒙古口音。

        「那是自然。」速台點了點頭。

        「末將說了，是水師提督大人的命令。」速台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至於提督大人為何要接張教主，末將也不清楚。末將只是奉命行事。」

        靈蛇島上，天剛濛濛亮。

        他轉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

        宋青書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這時候，謝遜扶著牆從屋裡走了出來。他聽見了外頭的動靜，那張茸茸的臉上全是警惕。

        萬安寺那三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宋青書心口上。

        宋青書坐在那兒，渾僵得像塊石頭。他低著頭，看著桌上那灘灑出來的酒水，看著自個兒顫抖的手。

        張無忌點了點頭，轉向速台。

        「我叫速台，奉水師提督之命，前來迎接張教主和謝大俠回中土。」那蒙古漢子拱了拱手，「船就在岸邊等著，請張教主隨我來。」

        「無忌，怎麼回事？」

        屋子裡頭，只剩下宋青書一個人。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夕陽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把那張臉映得一半明一半暗。

        過了許久，他才開了口。

        謝遜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先答應他們。咱們正愁沒船離開這鬼地方，他們倒送上門來了。上了船再說，見機行事。」

        他走到宋青書面前，壓低了聲音。

        「你是誰？」張無忌冷冷地反問。

        「什麼意思？」

        「知。」陳友諒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宋少俠在那塔裡頭，對周姑娘了什麼，我一清二楚。」

        周芷若還在睡。昨晚折騰了大半宿，她累壞了，這會兒睡得正沉，呼又勻又淺，那張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她體內的毒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再養幾天就能恢復。

        張無忌從周芷若房裡出來的時候，東邊的天際才泛起一線魚肚白。海風從西邊灌過來，又涼又，帶著那子怎麼也散不掉的鹹腥味兒。他站在屋門口，深深了口氣，讓那子涼意順著嗓子眼兒灌進肺裡。

        那領頭的蒙古漢子在木屋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張無忌一眼。

        張無忌轉進了屋，把周芷若叫醒

        張無忌正要去灶房弄點吃的，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動靜。

的徒孫。論份論地位，你哪一點比他張無忌差了？更何況……」

        張無忌的眉頭皺了起來。水師提督？他跟元朝的水師提督八竿子打不著，憑什麼派人來接他？這裡頭一定有鬼。

        他心頭一凜，猛地轉，就看見一隊元兵正從竹林那邊走過來。為首的是個材魁梧的蒙古漢子，滿臉橫肉，腰裡挎著彎刀，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他後跟著二十來個元兵，個個全副武裝，手裡提著刀槍。

        說完，他推門出去了。

        他的手猛地一抖，酒杯啪嗒一下掉在桌上，酒水灑了一桌。

        「宋少俠若是願意加入丐幫，與我們聯手對付張無忌，史幫主不但會傾全幫之力助你找回周姑娘，還會幫你報了萬安寺那晚的仇。」

        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

        陳友諒站起，走到門口，往外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偷聽，這才轉過來。

        張無忌的拳頭立刻攥緊了。十陽紫炎在丹田裡頭翻湧起來，隨時準備出手。

        「宋少俠，我在山下等你。你若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他慢慢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酒壺，對著壺嘴，把剩下的酒一口氣灌了個乾淨。

        「我……我得跟我爹商量一下。」

        「宋少俠，實不相瞞。我們丐幫史幫主，對明教恨之入骨。張無忌那小子到處收買人心，連丐幫的弟子都被他拉攏了不少。史幫主早就想除掉這個禍害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義父，來了一隊元兵，說要接咱們回中土。」

        他頓了頓，那雙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那是自然。」陳友諒點了點頭，「不過宋少俠，機會可不等人。張無忌那小子不知什麼時候就回來了。等他回到中土，帶著明教那群妖魔鬼怪，到時候再想對付他，可就難了。」

        「好，我們跟你走。不過我還有個同伴，得一起帶上。」

        「你放心，這事兒我誰也沒告訴。」陳友諒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少俠，跟我下山吧。史幫主還在等著你呢。」

        宋青書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陳友諒。

        「誰派你來的？」他盯著速台的眼睛。

        「你……你知萬安寺的事？」他的聲音發著抖。

        「我們丐幫，願意助宋少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