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獅王認子

        靈蛇島深處，密林遮天蔽日。

        張無忌背著殷離，腳步沉穩地按她斷斷續續的指引向前走。殷離的shen子越來越涼，像一塊冰，呼xi也越來越微弱，臉上的青氣已經從脖頸蔓延到了下頜。周芷若攙著謝遜，深一腳淺一腳跟在後頭，謝遜一手拄著屠龍刀當拐，一手搭在她肩上。趙min走在最後，手按劍柄，目光如電，反覆掃視著四周濃密昏暗的樹影。

        一行人穿過一片盤gen錯節的古榕，繞過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眼前赫然現出一個隱蔽的山dong口。dong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掩得嚴嚴實實，若不是殷離指路，gen本不可能發現。

        張無忌撥開藤蔓，彎腰走進山dong。裡面比他想像中寬敞得多，約有兩三丈寬，三四丈深，地面是乾燥的沙土。dongbi上掛著幾盞陳舊的油燈，燈油早已乾涸。角落裡堆著一些乾草和一張破草蓆，看來殷離之前就棲shen於此。

        他輕輕將殷離放在草蓆上，脫下自己的外袍蓋住她。伸手探她鼻息，又搭了搭脈搏，眉頭便死死皺了起來。殷離的脈象虛浮無力，時有時無，毒素已經深深紮進五臟六腑，他的九陽真氣只能勉強護住心脈，卻無法將毒bi1出分毫。

        謝遜拄著刀，在dong口坐下，側耳傾聽片刻，確認沒有追兵後，才轉頭朝向張無忌的方向。他雙眼雖盲，但從腳步聲和呼xi聲中，已能清晰判斷出dong內每個人的位置。

        「小兄弟，」謝遜開口，聲音沙啞低沉，「今日在廣場上，你出手相救，老夫記下了。後來在石屋裡，你又救了老夫一命。老夫謝遜，欠你兩條命。」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敢問小兄弟尊姓大名？師承何門何派？為何對老夫這般相護？」

        張無忌渾shen一震。他轉過shen，看著謝遜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看著他那雙永遠閉合的眼睛，看著他滿頭亂糟糟的金髮。十年了。從冰火島分別到現在，整整十年。義父老了，臉上的皺紋深了，頭髮裡也夾了白絲，可那張臉，那個聲音，依然是他記憶深處的模樣。

        他再也克制不住。

        張無忌上前幾步，雙膝一彎，「噗通」一聲跪在謝遜面前。他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在地上「咚咚」作響。

        「義父！」他的聲音發顫，「孩兒無忌，給您磕頭了！」

        謝遜的臉色驟然一變。他猛地站起shen，屠龍刀橫在shen前，厲聲喝dao：「你說什麼？！」

        「義父，孩兒是無忌！張無忌！您的義子！」張無忌抬起頭，眼眶已紅。

        謝遜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隨即冷笑一聲：「哼哼，好大的膽子！老夫的無忌孩兒早就死了！殷離那丫頭親口說的，武烈也說他親眼所見！你究竟是誰？冒充老夫的義子，打的什麼主意？！」

        他說著，屠龍刀已然舉起，刀鋒對準了張無忌的方向。雖說雙目失明，但憑藉聽風辨位之術，這一刀劈下去絕不會有分毫偏差。

        張無忌跪著紋絲不動。他知dao義父沒那麼容易相信，換了誰都不會信。他深xi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義父，您還記得嗎？在冰火島上，您教孩兒的第一套內功口訣，是這樣念的——『氣起丹田，行於任脈，過膻中而不停，至hou間而分liu，一入左右兩臂，一上巔頂百會……』」

        謝遜握刀的手僵住了。

        張無忌繼續背誦，一字不差，連語氣停頓都模仿著當年謝遜教他時的腔調：「……任脈之氣至hou間，與督脈之氣相會，二氣合一，下行至丹田，週而復始，生生不息。此為小周天之法。」

        謝遜的嘴chun開始顫抖。

        「義父，您還記得嗎？您教孩兒七傷拳的時候，說過——『一練七傷，七者皆傷。先傷己，後傷人。若非內力深厚，不可輕練。』孩兒那時候不懂事，偷偷練了一拳，結果把自己震得吐血，您氣得三天沒跟孩兒說話。」

        張無忌的眼淚已經liu了下來，聲音卻依然清晰：「義父，您還記得嗎？孩兒五歲那年，您親手給孩兒zuo了一把小木刀，刀柄上刻了一頭獅子。您說，等孩兒長大了，就把屠龍刀傳給孩兒。那把木刀，孩兒一直帶在shen邊，直到離開冰火島那天，才不小心掉進了海裡……」

        謝遜手中的屠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兩隻手顫巍巍地向前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