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两人牵着手往回走，那得化不开的雾气便悄无声息地散了。街渐渐出了轮廓，连远人家的灯火都亮堂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和迷雾，不过是一场幻觉。

        云儿偷偷抬眼觑他的表情，生怕他看不懂，鼓起勇气解释，“我希望……希望我们可以像这两只猫一样……一直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他眉都没皱一下，径直走过去，端起碗就要吃。

        她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帕你贴放着……别人也看不着……”

        江梧顺势微微蹲下，让她得更方便些。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小脸，眼神更柔和了，“不累。吓着你了，是我的错。”

        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样子，恍惚间，两遥远的声音逐渐在耳边清晰……

        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蒸腾而上。

        “别！”云儿慌忙扑过去按住他的手，“都成这样了，怎么吃呀！”

        “本、本来想绣个荷包给你……”她低着，脚尖蹭着地面的青砖，“可是太难了！不是我不肯学，就是、就是怕你带出去别人笑话……”

        “抱歉，”他抬手，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柔，“我去城南买了些家用，那铺子远，耽搁了时辰。回来路上又起了雾，走得急了。”

        ――我要和姐姐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云儿抽噎着低去看。鸡上还沾着新鲜的鸡屎，盐粒子糙，确实是刚买回来的样子。

        江梧提着个篮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不行！”云儿抢过碗，执拗地拉着他往厨房走，“我给你重新煮一碗！很快的！”

        “你煮的，”江梧看着她，专注而深情，“我想吃。”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大泡，热气模糊了江梧的侧脸。

        远比现在稚的少女笑盈盈的纵容着幼弟的痴妄，他们不识愁苦，不知未来艰辛，御

        他墨发微乱，气息还有些不稳，像是突然赶来的――

        大梦悠悠几许春……

        ――凤凰儿……你许的什么愿望呀？

        “你爱穿黑衣嘛，所以这个是你……白猫是我……”

        “慢些走也不打紧的……”云儿心的疑虑被心疼盖过，她踮起脚，用袖子去他的额角，“累不累？”

        ――好好好，凤凰儿喜欢，那就“生生世世”！

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里全是委屈和后怕，“你去哪儿了！我到都找不到你！书塾也没人，街上也没人，这雾……这雾好吓人……”

        ――嗯，不对，是“生生世世”……

        藏青的细布上，绣着那晚的屋，一轮圆得有些憨气的月亮，几歪歪扭扭的竹子。而在屋上，一黑一白两只猫紧紧挤在一起，线条简单，神态却亲昵得过分，白猫的脑袋几乎埋进了黑猫的颈窝里。

        厨房里黑漆漆的，江梧点了油灯放在灶台上。昏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动，云儿手忙脚乱地生火，往锅里添水，又笨拙地擀起面来。她不要江梧帮忙，男人便倚在灶台边，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她上，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还需要生辰许愿呐？多浪费，放心，姐姐自然会一辈子罩着凤凰儿的！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而干燥，“走吧，回家。”

        她一抬，江梧的脸色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异常冷峻，额沁着薄汗。

        江梧垂眸，缓缓展开了那方帕子。

        他提起手里的篮子，里果然装着十几个鸡，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盐，几块干姜。

        进了院门，江梧一眼便瞧见了桌上那碗早已凉透坨掉的面。葱花蔫黄地趴在结成一团的面条上，看着就毫无食。

        云儿了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布，一把进江梧的手心里。她的指尖得厉害，连带着耳尖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