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从容得，挑不出半分错。

        云儿心猛地一，慌忙垂下眼。

        一路无言。

        “就想什么？”他轻声问。

        “你……”云儿挫败极了，手指紧紧绞着

        “好了，该泡药浴了。”

        云儿坐在椅子上，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问她想去哪里？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着这些事，用这种包容到近乎残酷的方式，把她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

        云儿从铜镜里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沉稳的眸子，此刻正透过镜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幽深晦暗，像是要从她脸上瞧出什么端倪来。

        她想说今天的事，想说沧湖，可那眼神沉甸甸地压过来，她忽然就觉得不该说。说了，江梧会不会生气？会不会用那种温柔到令人内疚的语气，讲出一堆她无法反驳的理来？

        “可我现在好得很！”

        江梧试好水温，回看她，眼神平静无波，“来，云儿，我守着你。”

        “过来吧。”他在她侧坐下，声音低缓。

        她像个错了事的孩子，低着，慢吞吞挪到他跟前。

        她等着他发火，等着他质问，甚至等着他像寻常夫君那样训斥她不懂事。可江梧只是站起，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淡淡，“水温不够了，我给你换热的。”

        到了院门口，隔陈嫂子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云儿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见江梧侧首，隔着雨幕朝那边微微颔首，角带了一丝笑，“劳陈嫂子挂心，我带她回来了。”

        江梧也沉默。他只是替她着发，得极慢，极有耐心，仿佛这是一件要紧的事。

        他端起盆，转出去，再进来时加了新的热水。药味更，褐色的汤汁在桶里轻轻晃。

        江梧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又自然地收回。他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任由她发脾气，既不恼，也不追问。

云儿张了张嘴，满腹的话堵在咙口。她想问他怎么找来的，想说自己只是想去沧湖看看，可看着他浑透、水珠顺着睫往下淌的模样，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选择了沉默。

        云儿攥着伞柄，指尖发白。她不想走，那子没见到沧湖的郁气还在口堵着，可旁这人半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她连挣脱的念都生不出来，只得闷声跟在他侧。

        进了屋，云儿换了干净的寝衣，坐在窗边小榻上，听着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心里莫名地发闷。她偷眼去瞧江梧，他换了玄色的里衣，宽肩窄腰，发还搭在肩后，却没急着，而是取了条干燥的巾布，径直朝她走来。

        云儿偏过，躲开他的手，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我觉得我没病！我想出门，我想去……”她猛地刹住，咬住了下。

        云儿噎住了。她不能说沧湖。

        不多时，他进来，手里拎着个木桶，里的药汤热气蒸腾。

        江梧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他伸手，指腹轻轻过她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童，“不行。你子底虚，这药是固本培元的。昨日风，今日又淋了雨，若不泡，寒气入，又要病上一场。”

        云儿看着那桶药汤，那子烦躁感忽然又涌了上来。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对这日复一日的药浴生出强烈的反感。

        “你每次都这么说！”云儿眼眶红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口，“等养好了想去哪都陪我去！可我现在就想……”

        “今天能不能不泡？”她回过，仰脸看着他，眼里带着委屈的恳求，“我讨厌泡完就昏睡，什么都不知……像块木。”

        云儿挪过去，背对着他。巾布覆上她的长发，他一下一下地替她拭，力不轻不重，指节偶尔过她的后颈，带起一阵微凉的不适。

        直到长发得半干，他才放下巾布，起去外间。水声哗哗响起，药味渐渐从门里钻进来，得化不开。

        江梧没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她要去哪儿，只是将揣在怀里的另一把干燥的伞打开，稳稳地罩在她，收起了船夫那把，“走吧。”他说。

        屋里静得只剩下巾布摩发丝的簌簌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