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龙灵一闭上眼，脑子全是昨夜那个七窍血、瘦得只剩下一层的骷髅鬼。

        她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发生了那种事情，她连那个淫贼的影儿都摸不到，如今还要为那个死鬼守灵，大抵是龙家造孽太多，报应全在她上了。

        春草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跪在她后，收着嗓子说：“小姐，我听王嬷嬷说，那画像是大少爷二十岁时请人画的，后来病得脱了相，沈老夫人伤心，便不许府里再出新的画。说是要让大少爷走的时候，也是全了这副面的相貌。”

        一声极轻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两个小姑娘缩在母亲怀里，大约是见惯了父亲发病时的狰狞，此刻对着棺材竟也生不出泪来，只是瞪着圆溜溜的眼，惊恐地盯着那些随风乱舞的白幡。

        沈老夫人端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手里的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低垂着眼帘，嘴里念念有词。

        那口黑漆漆的木棺就摆在正中央，龙灵跪在棺尾，麻木地给火盆添纸钱，深冬入夜寒冷入骨，还好有这火盆子，视线越过火盆里翻飞的纸灰，正好能瞧见灵位上的那幅画像。

        但是，她人微言轻，不敢不信，至少不敢在秦家人面前出不信的样子，所以她跪得端端正正的，腰背得笔直，低着，看上去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未亡人。

灯，不能断人，七的守灵尤其要紧。

        而堂内，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布成了个玄妙的方阵，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齐齐向后仰去，拉扯出无数诡异的残影。

        林氏带着两个女儿跪在左侧，手里的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里送。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那双眼空的，泪大概已经干了，偶尔掠过两个瑟缩的孩子时，也透着令人胆寒的麻木。

        只见原本干爽的沉阴木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滩婴儿拳大小的水渍，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顺着棺木的纹理缓慢向下行。

        龙灵不信这些，她爹抽大烟抽得家徒四的时候，她什么鬼神都不信了，要是真有鬼神，哪能让好人遭殃坏人快活？

        她试着把重心从膝盖挪到脚背上，想着缓解一下，可稍稍一动，麻意就像无数针从膝盖炸开，扎得她倒一口凉气。

        “既然入殓了，便要守得干净些。”沈老夫人忽然掀开眼，浑浊的眼珠子在龙灵腰际扫过，“霄声生前最是个讲究人，如今虽走了，你也别教他走得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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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灵心里一紧，低应声，她已经跪了一天，膝盖已经麻了，麻到后来连疼都感觉不到了，两条像是借来的，不再属于她。

        龙灵打了个寒战，双臂起了一阵鸡疙瘩。

        龙灵默不作声，看着那画像，心底泛起一阵自嘲。

        “嗒。”

        龙灵抬一看，视线死死锁在棺木端。

        正疑惑间，供桌上那两足有儿臂的白蜡烛火苗，毫无预兆地齐齐向棺木方向倾斜一点。那火苗被拉得极长，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了一口，片刻后又恢复了直立。

        这秦大少长成翩翩公子也好，长成骷髅鬼也罢，左右自己都是那个命运，由不得她说了算。

        龙灵心中疑窦丛生，外面一没风二没雨，哪来的漏水？

        灵堂背靠一片竹林，风一过，竹叶摩的声音沙沙作响，若换平时，倒是个听竹的好去，可此刻听来，倒像无数个冤魂在窃窃私语。

        画像上的男人约莫二十出，穿一月白色的长衫，坐在假山前，眉目清俊，角带笑，那是一张温儒雅的脸，像极了那个名动京城的才子。

        林氏也听见了动静，她抬眸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屋漏雨，秦家这老房子有些年了，明儿叫家找人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