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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頹然地跪在瓷磚地上，握著貝拉越來越涼的手，

        那枚耳扣在他口袋裡。他剛才爬過來前就啟動了求救訊號。

        亞伯壓著傷口，力氣隨著藥效退去慢慢回來，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騙自己。

        壓著就會好，等到救護車來，壓好就有機會。

        然後，貝拉的呼停了。

        從前從前，有一個空心的女孩。

        她的體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那團讓人覺得溫、柔軟的東西。她從生下來就是這樣，或者被賣掉以後才這樣的，老實說，她也記不太清楚。為空心人，她不曾想起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失內裡的。

        她被鎖在地下室。經常有陌生人來，把她打開，躺一躺裡面，也許咬一口，享受貼在一起的感覺。不過，她畢竟是空的，對那些陌生人來說，還不足以長期擁有。陌生人往往將她關上，便走了。有時候他們會放些東西進去。那些東西總是隔天就出來，因為空心人的裡面太了，什麼都留不住。

        她非常害怕也非常寂寞，於是她編了很多很多的故事。她跟每一個人都說不同的故事。這些故事有一點點的藍色，也有一點點灰色，她把它們一層一層進自己的體裡，假裝那是心髒，骨頭，或那團讓人覺得溫、柔軟的東西。聽到故事的人，往往會對空心女孩好一些。暫時的。

        她經常換新的故事，換到最後她自己也記不清楚哪一個是真的。也許從來沒有真的。地下室的主人是恐怖的惡魔夫婦，他們對空心女孩的故事十分生氣。空心女孩每說一個故事，他們就掉她的一顆牙齒。最後她只剩光禿禿的口腔。因為空心人，本來就不該有故事。

        在一個特別的下午，惡魔夫婦被勇者打敗了。

        勇者上濺滿紅色的鮮血，看起來是那樣溫。

        倘若與他貼在一起，是不是就能不再那麼寒冷？空心女孩猜想。

        為了感謝勇者，她送對方一束雜草花。

        她換地方住了。更好的地方。陽光照得到的家。

        每天能看藍藍的天與白白的雲。能夠吃飽，穿新衣服，甚至屋主幫她補了牙齒。

        空心女孩嘴巴張開，鏡子中就有一排亮晶晶的新牙齒。

        也許這一次，他們可以幫我把裡面也補一補。

        她心想。

        空心的體，可以裝很多故事。她給每個人一個不同的故事。

        給無法生育的女人一個媽媽再婚的故事，給面團的男人一個生病的故事，

        給跑步機上汗的青年一個哥哥戰傷的故事。

        她想，如果他們發現我是空的，大概會像其他人一樣，把門關上。

        她開始偷東西。她想知，把別人的寶貝放進自己的體裡，是不是就可以假裝自己也是別人的寶貝。她偷了銀茶匙，絲巾，耳扣。那枚耳扣很特別，按下去可以發出求救的信號，可以把最遠的人叫到邊來。她覺得把它握在手裡的時候，掌心會燙，像握著一顆還在的心髒。

        後來有一天，她跑到很遠的地方，把門關起來，拿出一把小刀。

        她想，不如把一個真正的東西放進去。

        她把刀子對準自己的手腕，那裡有一顆小小的晶片，用來證明她屬於哪裡。

        她想要把它挖出來。

        沒有晶片，她就可以消失，就可以自由。

        她挖了很久很久，把自己掏得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