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莲不知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她的在动，但感觉不到，她的心得厉害，但感觉不到心。雨下大了，打在脸上生疼，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平安，平安，平安。

        杨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沿着河岸往下游走。王婶子在后面追着喊她，让她别去，说危险，说李铁已经去找了，让她在家等着。杨莲没听，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路没了，就从草丛里钻过去，走到没路了，就站在岸边看。

        杨莲站在桥，浑发抖，抖得牙齿咯咯响。她往水里看了一眼，水那么浑，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平安的红肚兜，看不见李存那件洗得发白的灰短袖。

        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泥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李存还没有把真正的名字告诉她，还没有看着平安长大，还没有和她说再见……

        “已经在下游找了！已经有人去了！”王婶子死死地拽着她，声音又急又重，“你下去能干什么？你会水吗？你下去连你自己都保不住！”

        闻讯赶来的张桂萍夫妇俩也跪倒在地，“孙子，我的孙子啊！”      张桂萍的声音又尖又亮，“他才一岁半啊，怎么这么命苦啊！”

        “咋了。”      声音有点发颤。

        河面还是只有树枝和杂草。

        王婶子指着河的方向，整只手都在发抖，“存带着孩子过河的时候…了…水…水太大了，两个人都被，都被冲走了。”

        河水翻腾着吞掉了她的声音，连个回响都没有。

        那几拴在树桩上的绳子断了，木的桥板七零八落地漂在水面上，有的已经漂远了，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河水还是那样黄，那样急，翻着白沫往下冲，什么都能吞进去，什么都留不住。

        “存！李存！”      她朝着河面喊声音尖的不像她自己。

        “平安才一岁半，”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才一岁半。”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下游跑过来了。

        如果，如果她今天没有出门就好了，李存就不会给她送饭了，他和平安就不会被水冲走了，都是她害的。

出了声音，又尖又抖，“莲丫，存他，存和孩子……”

        没有人回答。

        杨莲顿时两眼一黑。

        她又往水里迈了一步，水没过了脚踝。

        “我儿子在下面！”杨莲挣扎着，胳膊被拽得生疼，她感觉不到，“我男人在下面！你让我去找他们！”

        杨莲挣不开，一，跪在河岸上，泥地，膝盖陷进去，凉意从膝盖一直往上蹿，蹿到心口。她跪在那里，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漂在水面上的木板，看着那些翻着白沫的浪，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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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莲觉得她浑上下的血都冻住了，冰凉冰凉的。

        “莲丫！”有人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胳膊，是王婶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力气很大，把她往回拖，“你不能下去！你下去也是送死！”

        她跪在河岸上，雨落在她上，落在她上，落在她肩膀上。她的衣服早就透了，发贴在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眼泪。

        “平安，平安啊――”      她又喊，喊的咙生疼。

        跑到桥的时候，她看见了。

        可惜没有如果。

        “没找到。”

        桥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