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街市慢慢往前走，日已渐渐低了下来，屋檐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都是沿着旧日的痕迹延续下来。而如今的她，不过是顺着走着，成了坐享其成的后人，没有走错，却也并非亲手铺就。

        他说完这句，轻笑了一声，才把剥好的栗仁递给她。

        “可不是？”沈睿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我当年便是这样同你讲的。你却说，你生在吴地，我又是越人，哪里说错了。”

        沈睿珣正低替她剥栗子，侧脸在日光下格外耀眼。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来，笑着问：“怎么了，可是太干了？前面有个茶寮，去喝杯茶？”

        她想起林娘子口中的那些旧事，又想起昨日酒楼里李聿修的话。那些话并未在此刻浮到边，却如同被压在水底，随着脚步一下一下，轻轻着心口。

        雪初慢慢嚼着口中的栗子，等完全咽下去，才问：“吴越同舟……说的不是仇人吗？”

        这份熟悉来得太安静，反倒叫人不敢全然依赖。

        “思来想去，最大的不同莫过于——”沈睿珣偏看她一眼，笑，“没那么爱编排我了。”

        “嗯，你慢些吃。”沈睿珣的语气缓了几分，“一口气吃太多容易涨。”

        雪初低看着掌心的栗子，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他：“子毓，你觉着我如今……与从前可有很大不同？”

        沈睿珣又在纸袋里摸了一颗，却没急着剥。他看着她，眉梢轻抬：“这一路坐了这么久船，换作从前，你怕是早要说，我们这是吴越同舟了。”

        沈睿珣把方才取出的那颗栗子剥开，指下的动作稍慢了些：“我便只好认了，说我定是上辈子招惹了你，今生来还债的。”

        雪初接过来，才发觉她吃得太快，他每走几步便给她剥一颗，纸袋已空了许多，栗子却还温热。

        她忽然发现，自己正不动声色地记下他走在外侧时挡人的位置、递栗子时避开的力、说话时刻意放缓的语气。她明明没想起什么，却又在这些琐碎里，慢慢熟悉着他。

        雪初正要把手里那颗栗子放进嘴里，听了他这句，手在半空停了一息才送进去。

        “啊？”雪初把栗子送入口中，抬起来问他，“从前我都怎么编排你？”

        她不知自己该问谁，也不知从何问起。那些过往与她有关，却又隔了一层旁人的叙述，伸手去碰，只觉模糊。

        “日要落了。”沈睿珣指了指街口，“走罢，去看看秦淮河的晚景。”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低应了一句：“原来如此。”

        于是她只是抬，看了他一眼。

        雪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的天已染上色，街市的喧闹在暮色里也柔和下来。她点了点，把口中的栗子吃完，随着他继续往前走。

        雪初微微张了张，想接一句，话到尖，却又落不下去。

        “没什么。”雪初摇了摇，“就是觉得……这栗子真甜。”

        她想开口问些什么，话在中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那段过往太复杂，她尚未理清绪，贸然问出口，只会让彼此都无从回答。

        沈睿珣笑了笑，将新剥好的一颗放入她掌心：“甜就多吃点。”

        日色渐沉，金陵城在晚风中显出一层温柔的轮廓。那团关于从前的疑问，并未散去，却也没有促，只静静在她心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