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初一时不知该如何应这一番话，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再次望向沈睿珣。

        沈睿珣看了她一眼，只笑：“你现在吃得惯便好。”

        “李聿修。”沈睿珣扫了一眼那白衣公子，搭在桌沿的手慢慢收紧，“你这话，说得太多了些。”

        雪初看着那张清俊的青年面庞，心里生出一种模糊的眼熟感，却抓不住半点的旧影。

        原来他也会因为她而吃味，他这般冷着脸的样子，比平日更锋利，也……更好看些。

        而就在她努力辨认之际，那白衣公子已看见了她。他原本在解披风，那系带一时悬在了指间。

        酒楼里的喧声重新漫上来，邻桌的说笑声不绝于耳。

        言毕，他朝她略一颔首，便带着随从转离去。白衣掠过，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她如今过得很好。”沈睿珣正眼望向李聿修，一字一字，“用不着你心。”

        李聿修眼中掠过一瞬暗色，却又很快笑了出来。他将手从领口上收回来，垂在侧，终究只淡淡：“如此，最好。”

        他这一指名姓，雪初觉得自己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却还是遍寻无果。

        可这点隐约的甜意，很快又被另一层心绪盖住。

        这话一出，邻桌原还说着话的几人都收了声，连端菜上来的伙计走到近前，也把脚下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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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初也看了过去。只见一行人从楼下上来，为首那人一白衣，腰间悬玉，外披尚未解下，衣角微，显然是方才匆匆入城。那白衣公子面目温俊秀，神情潇洒，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世家子弟的风。

        他对雪初略略躬：“雪妹妹，你子一向弱，出门在外，多保重。若是有一日厌了风尘，还记得苏州，记得李某，只消差人来一句话，我自会出来见你。”

        白衣公子却仍越过他肩侧望着雪初，眉目间的笑意敛了些：“我知你跟了他，但不论这些年发生了什么，若他有哪里待你不合意，你只来找我。”

        雪初又尝了一口糖藕，心中也甜了几分。她对从前的生活仍是印象缺缺，而他却这样细致地记着她的种种喜好。

        雪初并非迟钝之人，从他侧散出的那沉静冷意里，早已嗅见了不悦的味。她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忍了回去。她还从未见过他这样不高兴，心中先是一紧，随即却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来。

        沈睿珣原本正替她夹菜，此时瞥见来人，神色冷了几分。他将筷子放下，不动声色地起往她侧挪了一步，挡住了那白衣公子看向雪初的大半视线。

        过了片刻，他才将手缓缓收回去，隔着满楼酒气与人声，朝雪初出一个温和的笑：“雪妹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沈睿珣回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鱼腹上细的肉，放进雪初碗里。桌上的菜仍在浮着热气，他自己却没再动口，只端起手边的茶杯小口抿着。

        李聿修闻言，笑意不减反深。他悠悠看了沈睿珣一眼，又：“我自问对雪妹妹问心无愧，不过多说几句挂念之言，你便这般不高兴？”

        她不记得李聿修，更不知自己之前与他有过怎样的纠葛，沈睿珣又是站在何种位置。她看见他们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介意与克制，却完全站在这段过往的门外。

        他把披风从肩上褪下递给后的随从，抚了抚方才解带时压皱的领口：“你总该知她当年在苏州，是如何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眼下时局动，世浇漓，她哪里经得起随你在外漂泊？”

        他的声音清，落在耳边也极为自然，雪初却被这一声叫得发怔。她既不知如何应答，又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该知些什么，口闷得慌，只好偏去看沈睿珣。

        随即便是一阵脚步声踏上木阶。酒楼里的说笑声略略一顿，好几桌人都朝楼梯口望去。

        她正要再开口，却听见楼下传来几声蹄急响，由远而近，在酒楼门前骤然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