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一路带着穿街过巷，脚下不停，风从耳边直掠过去，等回过神，江岸已在眼前。

        船继续向下游行去，而他们也被这江带着，离岸而去。

        雪初手里还攥着那包鱼糕，纸角被挤得起了褶，却顾不得了，只能跟着他快步往回走。

        沈睿珣手停在她肩，指下将那一点皱褶慢慢抚平了，才：“我记着便好。”

        掌柜点接过，郑重收入怀中：“是。”

        雪初站在船回望江陵城。方才还算安稳的街市，此刻已被城门与阴影吞没。灯火在远亮起，一盏，又一盏，摇摇坠。

        城门方向已有人群涌动，守军高声喝令，铁锁拖地的响动沉沉一串，沿着街巷一路开。

        “要封城门了！”

        药铺外仍是日光明亮，街上人来人往，先前那药气却还跟在衣袖间，一时散不尽。雪初跟着他往前走，耳边还回响着那句“民间要用，便难了”。

        他们赶回码时，船家正要解缆。上了船后，雪初的心还在急，手里那包鱼糕却仍温着，香气隔着油纸一丝丝透出来。沈睿珣立在她侧，手里提着药材和那包新衣，转与船工交代了几句，船便缓缓离岸。

        到了僻静，沈睿珣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递了过去：“烦请代为转交。”

        “上游守不住了！”

        沈睿珣带着雪初径直走到柜台最里侧。那里坐着个年过半百的老掌柜，正低拨弄算盘。

        沈睿珣曲起手指，在柜面上敲了三下，两轻一重。

        她接过来，纸上的热度刚传到掌心，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沈睿珣脸色一沉，立时拉紧雪初护在侧：“走，回船上。”

        雪初脚下一缓，看了那蒸笼两眼，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沈睿珣已走上前去，买了一包递到她手里。

        顺着这条街往前，药香便渐渐起来。转过街角，便是一家药铺，招牌上写着“济世堂”。铺子里人满为患，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抓药的、问诊的，在柜台前挤作一团。

        不知谁喊了几句，街市霎时乱了。

        前摊贩渐密，卖热食的、卖干果的、卖江鲜的小摊一字排开，蒸腾热气混着油香漫上来，倒把先前药铺里的苦气冲淡了些。行到街角，一鲜香忽然扑面而来，蒸笼白气腾腾，里正是江陵鱼糕。

        “什么，这才什么时辰？”

        鱼糕蒸得细腻，切成方块，用油纸包着，透出热气来。

        沈睿珣往外嘈杂的大堂扫了一眼，问：“近来药价涨得厉害？”

        他说完便牵起她的手，两人重新汇入街市的人。

        那掌柜拨算盘的手一顿，抬起来，与他对视了一息，随即侧过，让出一条通往后堂的窄，低声：“里面请。”

        沈睿珣眉一蹙，没再往下问，让掌柜拿了几副路上必备的驱寒解毒药，按市价留了银子，这才带着雪初出来。

雪初看着他低替自己理披风，忽然轻声开口：“你记得……我以前的事，比我自己还清楚。”

        掌柜低声叹了一句：“如今前线吃紧，金创药、止血散，连带着几味救急的猛药，都被军中优先征用了。民间要用，便难了。”

        一队骑兵呼啸而来，盔甲相击，蹄踏地，直冲街市。摊贩惊呼四散，有人来不及收拾，被撞翻了摊子。油纸落在地，又被踩进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