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羯抬眼，平日里自己坐的龙椅就在她后，她偏生在案角静静立着，目光沉静如水，手中的笔已经放下，指尖还沾着几点墨。

        无微大骇，她素来好洁，虽说这夜行衣本就是为了风餐宿、摸爬打而穿，但无微忍不得。况且她一路过来，确实走了不少偏门小巷。无羯一番话让她浑鸡疙瘩都起了。

        “怎么了？”

        无微眼神波动，末了还是没能扭过他，松了指让他好好。

        “知的，只是霍辙那边，待我争得时日后，姐姐可有后招来牵制他。”

，”她笔尖落在河界下游几渡口与仓廒的位置，一一点过去，“我们若只动南峰寨，那便是打草惊蛇了。可若整条下游都动起来呢？”

        无羯低低噢了声，心思似乎全然飘走了。无微回神时，见这小子的手已经捧握到了自己臂上。神情专注盯着她衣袖，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微微好脏！幸而你我现下并无外人在场，要让别人瞧了去，不知要怎么编排你这位摄政长公主不爱洁净呢。”

        无羯眉终于舒展：“只要他们迟疑，不敢抢先开门，霍辙那八千人就只能继续停在河外试探。”

        无羯的话在阁里飘，无微听得很真切，面容却无甚变化，她没有接话。

        “姐姐请细说。”

        “微微你这一路过来是钻了狗吗？怎的衣服如此之脏？”他语气颇有嫌弃。

        “巧了不是，我阁后面正备了一桶热水，本来是要给我沐浴用的的，微微，我也不嫌弃你，你快去洗了这脏污吧。”

        无微话音掷地有声，无羯听得入迷，他一遍一遍模拟着无微的话手指在舆图上比划。

        无微继续：“他们若毫无察觉，那说明这帮人只会盲动，不值我们费心。可他们若比对了他地之后，还是隐约觉得今年河界的防务动得早了些，却又不十分把握，那才是我们需要的。”

        “今年若要防春汛，着实早了些，往年多在三月十五开始例检，今年最多提前十日。这个幅度，分地方上是说得通的。去岁旧患未清、渡口修补未固，这些理由都在档上，稍作整合便成一份完整的奏请。”

        “我们若一口气提前半月，那便是告诉南峰寨朝廷起疑了。”

        “姐姐，我就说这江山原是你的，你比我聪明多了，我莽撞愚钝，为何父皇便要・・・・・・”

        他心中暗骂自己混，将她手捧了过来，用自己的丝帕沾了茶水替她拭洗去。

        无羯一愣。

        她在南峰寨位置轻轻一圈，“要让他们迟疑，难知孰轻孰重。”

        “微微，辛苦你，还要为我谋划。你是想霍辙这一出，能为我亲政当垫脚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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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微轻笑，有成竹：“让他们看出一点不对，未必是坏事。”

        “时机向来不等人，我同你说的，你定要记住了。”

        无微沉：“我也不知，且看他如何动作。”

        无羯沉片刻，点了点，仍未完全放下心来：“即便如此，他们若细心比对旧例，还是能看出不对。”

        “快别说了！”

        “对。”无微，“除了我刚才跟你提到的，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人心。”她看着他，“这几日内，不许有人在京中、淄安、河界先一步喊’边患将起’这种话。军报走军线，府报走府线，民间言一律压住。乱言者，当即杖杀。”

        “你别诓我，真有那么脏？”她举起袖子在烛下细看，又翻弄着衣摆、衣襟，企图找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