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骨架纤长，平日珠玉华服压着，那摄政长公主的艳丽与压迫感无可藏，如今将那些光彩一层层剥去，眉眼也略作修饰，竟生出一种利落而冷峻的少年气来。

        她说完只专心睇着那酒杯，常梨花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人要么离得远，要么垂得低低的。

        无微已换上了一沉灰色窄袖夜行服，前束紧，长发尽数挽入帽之中，外再罩一件不起眼的深色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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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入夜一更天，府中灯火按例渐次熄去时，常梨花才悄无声息地掀开了内殿一角帘幕。

        无微随后在烛下继续饮了好几盏，神色比白日里略松泛了一些，脸儿红扑扑。

        无微嗯声应到，掀开斗篷径直迈入。

        “裴相？还是贺家那小子？”

        “微微！”

        “既然如此，本也就不好推脱了。”无微两指拈来那酒杯，细细品了一口，才朗声继续：“这酒吃人，本一会儿怕是要醉的。”

        皇城内檐角森森，偶有巡逻甲士靴底踏地的闷响传来。无微自偏门潜入，沿着熟悉的向内而去。

        她踱步去守在了外间，命人将“殿下饮酒后已睡下，不必再来叨扰”的话默默递了出去。

        床帐低垂，榻上躺着一人影，那量与无微相仿，发髻散乱，半边脸隐在枕与垂发间。只要不近细看，绝分不出真假。

        窗内有人立刻起。片刻后，门开了一，是无羯亲自来应的门。

        无微抚额叹：“当了皇帝的人了，话还多得跟街市上的碎嘴子一样。”

        她与常梨花说了两句琐碎的府务，又问了问东院近日修葺进展，最后像是真被酒意压住了神思，扶着额倚回榻上。

        无羯满心满眼瞧着她，只觉她上哪都稀奇，“许久不见微微男装，今日乍见，怎的越发芝兰玉树了？好一个俏郎君！”无羯牵着她的手，绕着她转了一圈，又凑近嗅了嗅她颈侧，“微微喝酒了？”

        “殿下，”常梨花无奈，“婢半老徐娘了，倒浪费了殿下青眼，还是赐些婢一些差事去办吧。”

        “和谁喝的？”

        “门那边呢？”她低声问。

        她幼时在这里摸索惯了，对哪些地方夜里有更密的巡防，哪些墙角在二更后便只剩轮替空档，几乎都还记得。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御书房后侧阁，她在廊下停步，轻轻叩了三下窗棂。

        “已按殿下吩咐打点妥了。”常梨花声音更低，“北角偏门今日轮值的是旧人，认令不认人。中也有人接应，今夜三更前，御书房后侧阁无旁人留值。”

花大人说什么呢，本不过见你好看多瞧几眼罢了。”

        “微微偏心，好久都不曾与我一起喝酒了――”“好啦！”

        常梨花眼见她睫微垂呼也渐沉，便挥退众人，只留两名最心腹的内侍在近旁听命。

        外早有一匹不起眼的青骢小候着，无铃无鞍，连蹄子都用包过。无微轻姿翻上，常梨花立在暗目送她离开，直到那影子彻底没入夜色才转回府。

        无微点了点，没有再多说，只抬手将斗篷系带紧了紧。她从内殿西侧一窄暗门穿过，沿着夹一路而行。那夹是长公主府建成之初便预留的，通向后院厩旁一不起眼的小偏门，平日只作运送杂物之用，如今却恰好用来遮掩行踪。

        “我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