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是这个余地她看不见。

        她看了一眼前院车已经不在了，大概是明白爷爷现在为什么把她叫住了。

        蒋定钧把本子收进公文包的内袋里。

        "你这棋路，"他顿了一下，把自己的往前推了一步，刚好卡在她卒的前面，"跟苏汶侑小的时候一模一样，横冲直撞，不退路。"

        "他将依法合理维护自权益，不匿名，不遮掩，不畏惧任何一层份的公开。而我们，将依法保护苏先生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普通公民的一切合法权益。"

        "爷爷。"她拿起一颗炮，在手指尖翻了个面，"我不会下。"

        "他在电话里，主动问起了这件事的进展。我把我们目前的推进路径，包括你所担心的声誉风险，一并告知了他。"

的是航运和码仓储，苏氏在这一点上有话语权，他们多少要给苏家几分面子。"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

        她的子横七竖八地堆在棋盘边上，那是被吃掉的，叠了一小摞，她咬着下嘴，两颗门牙碾着那一小片肤来回蹭，手指在棋盘上方游移，最后落下去的每一步都带着一豁出去的劲儿。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把他的炮往旁边挪了一格，然后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没有人接话。

        苏汶婧站在楼梯口，手机还攥在手里。

        "汶婧。"

        但收回去归收回去，该吃你的子的时候，苏汶婧发现爷爷一颗也没少拿。

        那口茶咽下去的时候，胡子跟着嘴角往上微微翘了一点，苏汶婧熟悉那个表情，一个人面对一个完全不需要设防的对手时，会忍不住把胜负心的棱角收回去，换上一种近乎慈祥的耐心。

        "但这件事，"苏汶婧把手指插进发里，顺了一下发箍后面的发尾，"他们不一定知，当年爷爷对外隐去了苏汶侑的份，秦焦那帮人未必清楚他们欺负的是苏家孙子，万一在交涉的过程里，这件事曝光了，对他..."

        苏汶婧把手从棋子上收回来，皱着眉看着棋盘上自己快要被围死的帅，她一个人的话，这盘棋走到这儿就该缴了。

        老爷子已经把黑子那盒推到了她坐的那个方向，自己拿了红子，正在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摆上棋盘的交叉点，他那双手放在棋子上，指节扣着棋子边缘往交叉点上搁。

        "抱歉，我知了。按你说的来。"

        苏老爷子看她这副样子反而笑了。

        苏汶婧把手机揣进袋里，走过去，在棋盘对面坐下来，她盘起一条，手肘支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掌心里，看着面前三十二颗棋发愣。

        就在她手指第三次悬在棋子上方不知该往哪儿落的时候，后伸过来一只手。

        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把刀子再进去一遍，只不过这一次进去的刀柄上刻的是"公"两个字，可就是这两个字，苏汶侑日后可能会被人拿来谈笑。

        苏汶婧叹了口气，她摸出手机搁在侧，屏幕朝下，趁老爷子低调棋位的时候飞快地翻了一眼手机，百度搜索栏里刚打了"象棋入门"四个字，教程还没点开，她把手机翻回去扣在上，拿起一颗棋子，往棋盘正中央一搁。

        苏老爷子低看了一眼那颗被放得歪歪扭扭的棋，走日，她走的是田。

        "过来。"苏崇砚把棋盒里的红子倒出来，木子碰木子的声音很脆，"陪爷爷下一盘。"

        "苏小姐。"蒋定筠直视她，"苏先生昨天夜晚，和我通了一次电话。"

        但棋盘上还有几颗零散的子，一只车缩在角落里没怎么动过，一只被压在最边线，还有一颗炮孤零零地架在对方士防线的正前方。

        苏老爷子把最后一颗帅摆正，抬起眼看她，"不会就学。"语气是从容的。

        "苏先生完全信任我们，当然――"他的语速在这里慢了，"他说，这一信任的前提是苏小姐你，只要你点，他就没有任何顾虑。所以苏小姐，我们将尽全力到，在这个过程里，牺牲最小化。"

        苏汶婧本来是要跟老谷叔一去秦家的，她事一向喜欢眼见为实，但就在换完衣服，一边往楼下走一边从口袋里掏手机，手指刚按上蒋定钧的号码，被叫住了。

        那只手从她右肩上

        才走了十来步，苏汶婧这边的棋盘已经空了一大片。

        "苏先生在电话里大概意思我将用一名律师的份传述。"

        苏汶婧抬起眼。

        她知自己在说什么，维权是一回事，但维权的过程里把苏汶侑的份和那段视频绑在一起宣扬出去，是另一回事。

        苏老爷子坐在客厅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铺开了一张棋盘，棋是酸枝木的料子，棋盘四四方方搁在那里，横平竖直，经纬分明，苏汶婧一眼扫过去就知这张棋盘跟老爷子少说也有三四十年的交情。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苏汶婧低下，手背抵在额上，拇指在太阳上很用力地摁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