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还在放。

        外面的天幕已经沉了。

        苏汶婧看着屏幕，手放在鼠标上，没有动。

        从咙里出声音，很痛苦，她把脸完全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整个人趴在膝盖上哭。

        她从手掌里抬起脸，眼睛了，鼻尖红了，整张脸漉漉的，她伸手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免聆。

        有什么力气对抗一群人。

        五分四十六秒。

        手机响了。

        他不反抗是不是因为他认为反抗没有意义，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存在本没有意义。

        "谁有那个视频。"

        可现实告诉他，失去了姐姐，失去了唯一的支，然后放弃了自己。

        外音很杂，有人在，出现频率最多是"野种"，两个字反反复复，中间穿插着别的。

        而那时候苏汶婧在洛杉矶。

        先是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经历的那五分钟，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姐姐在就好了？

        人来打，他就挨。

        初中，她走的后一年，他进初中。

        苏汶婧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然后更多的脚从四面八方踹过来，踹在背上，踹在腰上，踹在上。

        而画面正中央是苏汶侑。

        "怎么了。"

        黑暗重新围上来，她一开始没有声音，肩膀微微抖着，牙齿咬住了下内侧，把哭声压死在咙里，但眼泪从手掌边缘往外渗，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膝盖上，接着床单上，一滴又一滴。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同学眼里，他是一个没有父亲、份模糊的人。

        他一弯，整个人往侧面歪，旁边立刻有人补了一脚踹在他腰上，他倒下去了，蜷在地上，两只手本能地护住，膝盖往口缩。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踹在上，膝盖的位置。

        "叫你爸来啊！"

        "你知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撞得很重，后脑勺磕了一下墙面，整个人下去一截，但他上站直了。

        "现在多半是徐铂炎那个圈子的人在带节奏，他们把苏汶侑打人的那段和那个视频放在一起，说他是暴力倾向，说初中就被人打，心理早就扭曲了。"

        爷爷对外隐瞒了他苏家继承人的份，这些标签一个都没有贴在他上。

        她压不住了。

        "但什么。"

        免聆的声音很急，却努力保持着条理，"姐姐，校坛上不知是谁把视频发出去了，现在传疯了，怎么办？好几个群里都在转发，我――"

        "不是死了，是本就没有。"

        "视频源是匿名的发布。"免聆说，"我第一时间找了学校，学校已经对论坛进行了封锁，但..."

        "

        他那时候比现在矮一，校服是初中的款式，整个人还是很白，他被五六个人堵在一个房间。

        为什么？也许是保护，也许是不想让他着苏家的帽子进学校，也许有别的考量。

        那些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光是你的出不清晰这个事实，就足够他们在课间十分钟把你堵在角落里踹翻在地。

        画面是歪的，拍摄的人把手机竖着拿，镜对得不准，画面边缘有一半被挡住了，可能是谁的书包。

        她多么想告诉他，在那个时候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知他妈嫁的是谁，没有人知他爸是谁，他像一个凭空多出来的存在，名不正言不顺。

        视频进度条停在5:46。

        "他爸早死了吧！"

        有人在笑。

        "没人要的废物！"

        从来没有想过苏汶侑会经历这些事情。

        苏汶婧哭了足有一刻钟。

        视频在这里断了。

        那些人比他高，有几个比他壮得多，围成一个半圆把他堵在最里面，后面是墙，左右都是人。

        他蜷在地上，动弹不了了，从到尾他没有还手，没有挡，没有求饶。

        然后有人踹了他第一脚。

        笑容从画面外漏进来，不止一个，有人说了句什么，视频到这里开始晃动得厉害，然后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影凑近镜，说了一句"走了走了别真打死了"，语气里完全没有紧张，像是说笑。

        苏汶婧用力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把脸上的泪胡乱抹了一遍，又拉了拉衣领，清了清嗓子，确认声音不会发抖了，才接通。

        他才十几岁。

        苏汶婧握着手机，指尖陷进掌心。

        苏汶婧把电脑合上，两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压住眼睛。

        "对不起，我不知。"

苏汶婧打开视频的那一刻，嘴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