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汶侑从墙上撑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梵恃右对着他的后背，声音慢悠悠地飘过去。

        "你作为商人，自然明白失去苏氏的合作意味着什么，更何况爷爷不会同意你。"

        苏汶侑的声音很低。

        苏汶婧在心里笑了一下，梵恃右比苏汶侑大不了一轮，这一声"叔叔"是故意的，分寸掐在礼貌的度上，多一寸就是骂人。

        她的坐姿很端正，背着，并拢斜放，雅白色缎面裙的裙摆刚好过膝盖，发从一侧垂下来，遮了半边脸。

        苏汶侑笑一记。

        梵恃右摇了摇，等一个女人清醒的时间他倒是有，况且，他更喜欢看目标一步一步走进他的领地。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接受你。"

        苏汶侑把脸转正，看着他的眼睛。

        苏汶侑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才进去，客厅的门是推拉式的，他把门推开一半，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她翻杂志的动作很规律，三秒一页，跟闹钟一样，说明心思不在上面。

        "哟，今天的主角怎么抛下贵宾，找这儿来了。"

        "衰仔。"

        她脑子里现在有两个画面在来回切，苛娅在饭局上说的那些，和刚才在门口苛娅站在苏汶侑后的样子。

        "别觊觎我姐姐。"

        梵恃右眼睛里那点意思，对苏汶婧的兴趣，对一个女人原始的想要，没有藏，也藏不住。

        "你没戏，爷爷那里，我会去说。"

        百无聊赖。

        经过梵恃右边的时候，停了步子。

        苏汶侑靠着花墙的另一端，没走过去，没开口，双手还是插在兜里，后背抵着墙，华夫格外套的肩线在糙的石面上蹭了一下，他的站姿看起来松弛，一条微弯，重心压在另一条上。

        苏汶婧独自坐在沙发中间，手里翻着一本杂志，不是什么正经刊物，就是阿姨放在茶几上给客人等的时候翻的那种，香港名圈的花边新闻，她翻得很慢，每页都看大概三秒，手指捻着页脚，翻过去，再看。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被接受的设定。

        "好不好看，移一次不就知了，花嘛，总要落地生才知养不养得活。"他把脸转向苏汶婧，"你说对吧，苏小姐？"

        梵恃右似乎不计较，他笑了一声，手从花墙上拿下来，整了整袖口。

        这姐弟俩比他想的有意思。

        这样的两个人，注定撞在一起，而她们是姐弟。

        苏汶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梵恃右靠着花墙没动，目送他消失在古树茶花丛的拐角，手从袖口上放下来，指尖在石栏杆上敲了两下。

他看见了从花墙另一拐过来的苏汶侑，嘴角动了一下，他似乎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个眼神里被压薄了。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在生气。

        苏汶侑在偏宅找到了苏汶婧。

        "您要喜欢，改天移栽几株到梵家去。"他顿了一下，视线从山茶花上往上移了半寸，落在梵恃右脸上，"只是生在苏家的花，移了土，就不一定能扎那么深了，水土这种东西，差了毫厘，养出来的东西就差三分，花是这样，人亦然。"

        苏汶侑靠着墙没动，下巴微抬，接过话："梵叔叔，你呢，一个人躲在这里。"

        苏汶侑转走了。

        "这不是还有苏小姐一同赏花么，苏家养的花还真是上品，你看这株白茶，花型规整，尖带粉，养得真好。"

        侧停住，然后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刚好能看清梵恃右整张脸的距离，下巴微收，脸侧过来。

        梵恃右他听懂了，不是爷爷不同意所以没戏，是苏汶侑会想办法让爷爷不同意。

        "为什么不会同意我。"梵恃右往前倾了半寸，声音一样低，"梵家和苏家门当对，我没有婚约在，你姐姐单，哪一条不符合。"

        实际上她什么都没看进去，页面上那些打了玻酸的脸从眼前过，一个字都没到脑子里。

        "我偏要呢。"

        一个又怕别人发现不了，眼神追着人走，嘴上说着辈分话底下全是领地意识。

        他停了一拍。

        一个怕被发现，把所有的分寸都装在的每个关节里，站的距离，看的时长，说话的字数，每一样都经过算计。

        梵恃右先开了口。

        苏汶侑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回。

        她抬脚走了。

        他

        男人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本能层面上的雷达，不需要学。

        苏汶侑跟上去。

        梵恃右听着，又因为听到了这句值得回的话，眼睛微眯。

        梵恃右扬了扬眉。

        "不接受我，难接受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