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以来，从未争过一日圣，从未要过一分权柄，甚至连自己的名分都避之不及。我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所求的不过是活下去，护住边的人。”

，才缓缓坐下。

        “古来巾帼从不少。商有妇好，领万军出征，拓土开疆，助商王平四海之乱，凭战功列祀宗庙，不输任何王侯将相。晋有荀灌，十三岁突围救城，于乱军之中奔走求援，以一己之撑起一城生灵，胆识震彻朝野。近世亦有秋晴，披甲浴血，死守城关，一忠骨葬于山河，留名青史。”

        只见霍菱从袖中取出一枚温的黄玉凤钗。钗纹路古朴，明显是手工雕琢的旧物。她摩挲着钗首的凤翼，缓缓递到姜媪面前。

        “当年他说，此钗将门风骨，我霍家女儿。可直到今日我才明白，这阙凤位、天下仪制，或许……本就是你该的。”

        姜媪垂眸掠过那枚凤钗，目光淡淡停留了一瞬，既未伸手去接，亦无多余神色。

        她语声平缓，听不出悲喜。

        “我霍家沙场拼来的荣，他一纸圣意便能赠予旁人。我半生收敛的傲骨，在皇权棋局里，一文不值。这‘有凤来仪’，我了这么些年，如今物归原主。”

        越说她眼底翻着的锋芒越是炽热灼烈，“我自幼读她们的事迹长大，一心效仿前人风骨。我不学闺阁描眉弄妆，不学后庭算计争，日日练枪习武，熟稔兵书战法。边关风沙磨过我的骨，刀剑利刃染过我的掌心，沙场之上我纵冲锋，斩敌破阵，护的是大殷疆土，守的是黎民安稳。”

        “我也曾鲜衣怒，意气张扬，凭霍家兵权镇一方安宁，凭一军功得朝野敬重。那时的我，何曾逊色历代巾帼。”

        “霍菱，你恨我什么？非要致我于死地不可？恨我夺了你的凤位？还是恨我让你没了圣？”

        “这是早年陛下求娶之时，亲手为我雕刻的，名‘有凤来仪’。”

        霍菱的手微微一顿。

        姜媪没有接那凤钗，“你把这些告诉我，是想让我愧疚，还是想让我也尝尝嫉妒的滋味？”

        姜媪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千般情绪翻涌，表面却强行镇静的女子，轻声开口。

        “殷符亲眼见过我披甲的模样，他曾当着我兄长的面说过，普天之下，唯有我霍菱，与他共掌山河，主宰天下的边人。”

        “世人只我困于深，争风吃醋，为情所困。可又有谁记得，我霍菱出将门，自少年时便披甲执刃，随父兄戍守边关。”

        “有功又如何？”霍菱低低一笑，“妇好功盖朝野，终是臣服君权。荀灌智破重围，终究归于凡尘。秋晴一忠骨，不过换得一纸青史虚名。”

        “可如今凤袍加的人，不是我，是你！最想你霍家交出兵权的人，也不是我，是殷符！你为霍家女时，可以连我四箭，如今失了圣心，却来问我为何？”

        “

        一句轻语，落得万般苍凉。

        “我信他的诺言，信君臣相守，信江山与共。于是我收起沙场锋芒，卸下满甲胄，甘愿困入这四方墙，褪去一荣光，学着一名安分的皇后。我收兵权、避纷争、压傲骨，步步退让，只为成全他的帝王基业。”

        “我信了。”

        霍菱见她神色漠然，手指仍着凤钗，缓缓抬眼看着姜媪，字字娓娓，将她将门之后的锋芒尽数摊开。

        她再次将凤钗往前递了递，目光坦又落寞。

        “你有功于大殷，有功于他。”

        “将门女儿的战功，可以护国，可以安民，唯独拴不住帝王心。”

        霍菱的手掌越收越紧，心底的旧绪层层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