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绾月看着它，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便轻声：“去吧。”

        齐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见不过是只被困的飞虫，便没有太在意。

        “不必。”

        那翅膀并非寻常蝴蝶的薄纱质地，反倒像某种华贵绸缎。日光一照，光晕便在上面转偏折，从绿变作蓝，从蓝变作金，又从金里泛出紫意，像整片孔雀羽与蝶翼在了一。

        江绾月随手折了一段细枝上前，动作极轻地探进蛛网里。

        有提着香篮的老汉，有抱着黄纸脚步急切的中年汉子，也有几个半大男童跟在大人后，手里攥着未点燃的线香。

        江绾月甚至有种错觉。

        紧接着，它细长的角轻轻碰了碰她的指腹。

        它伏在她指尖，角极轻地颤了颤，像是终于知她不是来伤它的。

        直到第三阵微风从巷口来，它才迎着日光掠过槐树梢，拖曳着华丽的长尾悠悠飞远了。

        老汉们眉眼舒展，松弛的上泛着一种浑浊红光。

        “别怕。”

        刘怀青也跟着望了一眼蝴蝶飞走的方向，随口：“山里偶尔会有些颜色奇怪的虫蝶。只是方才那只，确实少见。”

        她循着气味望去，便见前方不远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大院。

        三人沿着村往回走。

        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着，嘴角也压着笑，他们时不时伸手，重重拍一拍旁男童的结实肩膀，神情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奇怪的是，明明是来敬神祭祖，这些人脸上竟寻不见多少虔诚。

        他说着，语气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寻常乡民提起祖宗时的敬重。

        快到村子腹地时，一郁的香火味飘了过来。

        宗祠四周种满老槐，壮的枝干盘错节，密枝叶层层压下，将整座院落罩在一片沉沉绿影里。

        就连那些半大男童，也学着大人的模样着膛，眼睛亮亮的，仿佛这宗祠不是祭祖之地，倒是什么能让他们长脸的好去。

瓦。枝桠间结着一张极大的蛛网，蛛丝层层交错，在斜阳里泛着一层怪异的淡紫。

        刘怀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解释：“咱们青牛村往上数三代都是刘姓，族人多，宗祠自然也不能太小。这几年村里收成好，各房凑了些钱，便把旧祠翻修了一回。”

        “乡下人没什么大本事，只盼祖宗庇佑，风调雨顺，家宅平安。”

        很轻的一下，像在表达谢意。

        那抹妖异艳色却并未急着远去，而是借着风势，绕着江绾月轻盈地飞了两圈，仿佛仍在连她上的气息。

        院墙砌得齐整，门楣也新，黑底金字的匾额悬在檐下，上书“刘氏宗祠”四字。

        齐修并未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只低声叮嘱，“这深山里毒虫多，师妹当心别脏了手。”

        凡俗风水皆知“木鬼为槐”，老槐树最是聚阴招邪，寻常人家避之不及。这地方倒好，竟种了这么多。

        江绾月停下脚步，仰起脸打量着那高挑的飞檐，面上出一抹好奇：“这便是你们村的宗祠？倒是修得很大，这院墙翻修得也新。”

        这只俗艳至极的蝴蝶，正用它千百只诡艳的眼斑，静静地注视着她。

        它轻飘飘地落在江绾月掌心，缓慢地收拢起拖着长长丝带的三重蝶翼。日光下，翅面上成百上千只色彩烈的眼斑，转着五彩交织的暗芒。

        宗祠门口却热闹得很。

        江绾月只当它是山野间生得漂亮些的普通彩蝶，笑了笑，便收回了目光。

        刘怀青则笑：“这只蝴蝶倒是生的特别。仙子若喜欢，小人替您取下来便是。”

        那蝴蝶渐渐不挣了。

        她轻声安了一句，没有用力去扯，只是耐心地一点点挑断那些缠在蝶翼上的蛛丝。偶有几缕缠得深了，她便用指尖轻轻托住蝶，再以另一只手慢慢解开。

        是一只极与众不同的蝴蝶。

        而在那蛛丝中，正有一抹亮烈到刺目的颜色在微弱挣扎。

        “难怪呢。”江绾月点了点，目光仍停在那座宗祠上：“我自幼在山上修行，极少见你们凡俗宗族供奉先人的地方。方才一路走来，见村民们皆是同心同德，想来这刘氏宗祠必定极有威望。”

        它比寻常蝴蝶大上许多，几乎有江绾月半只手掌宽。足足三重、六片巨大的蝶翅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边缘拖拽着犹如孔雀尾翎般极长的华丽丝带。

        她顿了顿，“我这人平日里就爱看些各地的风物志，今日难得撞见，不知……

        那只蝴蝶似乎感受到动静，挣扎得更急。六翼一颤，翅面上的眼斑便齐齐晃出一片瑰丽光。

        翅脉细分明，天然呈着金丝纹，华丽到有些俗艳。可那俗艳又偏偏烈得惊人，仿佛天地间最不知收敛的颜色，全都堆叠在了这一双又一双蝶翼之上。

        蝶翼微微一颤，它在她掌心多停栖了片刻，才依依不舍般蹁跹飞起。

        最后一缕蛛丝被轻轻挑断，重获自由的蝴蝶却并未立刻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