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把她们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黎春的书包里，多了一套新的文。

        害怕女孩知真相后，问：“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你？”

        他是个卑劣的懦夫。

        谣言不需要成本，两片嘴一碰，吐出的全是毒汁。

        ……

        小女孩咬着，倔强的眉眼，不肯认输。“我爸爸没死！他是英雄！”

别的男人抛媚眼了，骨子里贱呢！”

        他害怕。

        那个小女孩，也在第二年夏天踏入谭宅。

        园方换了班主任。

        坏人洋洋自得，蠢人义愤填膺。一窝蜂地踩上去，把这对母女本就飘零的生活，踩得稀烂。

        “英雄电视上都会播的。”

        “你妈妈是坏人！你爸爸是被她气死的。”

        “施恩太重，往往结仇，更何况是那种情况。真到了那一步，你怎么收场？”

        “我没有骗人……我爸爸是英雄。他去救人了，一定会回来的！”

        谭屹只是了解其中一分，却也揪心不已。心中的负罪感，日夜啃噬。

        黎春忍无可忍，像发怒的小兽，以一敌多，和那群孩子打起来。最后，她摔在地上，书包里的东西了一地，手掌破了。

        几个孩子围着她，指指点点。

        最终，孩子们散开，小女孩一个人捡起地上的东西。倔强的眼中终于落下了泪，她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有一次，谭屹坐在车里，隔着防窥车窗，看着小黎春被孩子欺负。

        “你骗人，你爸爸才不是英雄。”

        可他很快发现，这样的庇护，本不够。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群人，把咀嚼他人的苦难当成茶余饭后的消遣。他们未必有多深仇大恨，只是日子过得太无趣，便急需在弱小的人上找点乐子。

        “都看好自家男人吧，别被狐狸勾了魂。”

        原本只是清扫兼职补贴家用的林秀芝，意外获得了去谭宅工作的机会，很快谭宅的高薪，让她选择成为全职。

        沈淑仪遵从誓言，始终没有告诉林秀芝当年的事。

        谭屹发誓，要护着这个小女孩长大。

        从此往后，他总是这样。绕了很远的路，像个贼一样，去提供所谓的善意和帮助。替她挡去欺负，提供生活所需，替黎翰守住他的妻女。

        谭争岳却不同意。他说帮助的方式有很多，大可不必放在眼底下。

        十四岁的谭屹，已经把世看得很透。

        最后，沈淑仪再三保证，甚至发誓，绝不透黎翰半分，谭争岳才勉强松口。

        那天后，欺负黎春的几个孩子被家长亲自按着歉。

        沉默是心虚默认，反驳是此地无银、不打自招。

        林秀芝的退避三舍。可是只要有男人出现，落在旁人眼里，倒成了旁人口中的铁证。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他攥紧拳，把手心的旧伤掐得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敢打开车门。

        造谣不过齿间的一点唾沫，辟谣的人却要剖腹剜心来证清白。

        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想在底层着腰板活，要么自己怀利，要么有高墙庇护。否则，就只能任人践踏。

        完这些，谭屹却丝毫没有解脱。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他？！

        更有心怀不轨的男人借机扰林秀芝，企图占便宜。这些人，有上司同事、有邻居、也有孩子的家长……更有许多完全不认识的人。

        筹谋良久，他把想法说给父母听。

        这世上总有把践踏别人当作乐子。

        这个问题，谭屹答不出来。

        沈淑仪是同意的。

        同情心很短，恶意却很长，且极易传染。

        害怕自己一走到黎春面前，就会从她清澈的眼睛里，看见行尸走肉般的自己；

        这些毒汁虽不要命，却能把人的脊梁骨戳烂。

        不惜一切代价，护着她――这是他给自己判下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