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贝姬右脸的罪印上。

        “在冬日港完补给，就去码找那艘船。不过那里的码太多了，且威慑司守卫森严，靠岸时间、地点，都是未知数，我们得联系当地人……”

        女孩的表情立时僵了。

        “那你们就永远找不到那艘船。”这天晚上，他们如常讨论时，贝姬忽然开口了。

        以至于一刹那，荔妩抬起来，惊讶的不是她话语的内容，而是她主动搭话这件事。

        “我带你找到忒休斯的接引人，但你要把我们从这里带出去，带到冬日港。巴顿一直监视我们，不允许我们离开失乐园，而且――”贝姬顿了顿，“我们没有车，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半路就会被畸变种吃掉。等到了冬日港，我就告诉你接引人的名字和长相。”

        她说“你”而非“你们”，是看出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才是这支队伍的最终话事人。

        “忒休斯就是这样，如果你们寻着老掉牙的消息，或者旧日的轨迹去寻找它，能找到的只有它的幽灵。”

        荔妩转瞪着他：“到了冬日港就要被丢开的人能别发言吗？”

        伊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也或许他没有睡着过。

        他裹着睡袋，靠在一石上，冷不丁开口：“可我们不知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但是我不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要登上忒休斯之船就必须找到接引人，而失乐园里面，只有我知他的名字，只有我知他长什么样子。”

        “不错，我要和你交换。”

        “这艘船，你似乎比我们了解得多。”荔妩放下地图，借着火光看女孩干燥皲裂的脸。

        “那艘船，我们叫它忒休斯。两千三百年前，罗人普鲁塔克提出忒休斯之船的概念：若一艘船，木板慢慢腐朽，一块块替换成新的木板。当所有的零件都换完之后，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然而暴雪何时会停，依旧是个未知数。

        他们打算暴风雪一停就立刻离开这里，不让巴顿等人有太多行动时机。

        荔妩把地图折起来，平静地开口：“看来，你是不会轻易告诉我们了。”

        “所以接引人在冬日港。”荔妩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伊宋嘁了一声，把被子蒙到上继续呼呼大睡。而贝姬蓦然站了起来：“不信就算了，我也不是非得要和你们合作！”

        “我爸爸就登上了那艘船，他说要去沉船滩淘金，结果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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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姬看了看弟弟。西蒙睡着了，裹着小小的破旧的毯睡在她的旁，贝姬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发，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被困在这里的时间，荔妩只得一遍又一遍将地图拿出来，和萨林先生反复确定着前行的路线来缓解内心无法言说的焦灼。

        贝姬很少主动和他们搭讪，她能从这孩子上觉察到隐晦的敌意。只是不尖锐，更像一团愤懑的、向内燃烧的煤火。

荔妩对贝姬提醒过的事并非毫无警戒，放民首领巴顿，他有着令人不舒服的阴恻眼神。

        “一个从小就学会了偷窃，甚至因为盗窃被放的孩子，有什么诚信可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