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把卡揣兜里，说谢谢爸。

        男人突然勾：“你别多想，我就是问问。”

        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吃到一半，李肃宁放下筷子，了嘴，看向他：“我刚到燕市，忙，一直没空过来看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大声笑起来。

        起拍了拍他的肩，说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在这个位上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委屈。以后的路，你想怎么走，我都能给你铺好。

        外面至少三个人。两个在车库那边，一个在院子门口。

        霍浔就是觉得那地方好，那姑娘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李昂碗里，语速慢下来，“昂昂，你一个人在这边，我知你不容易。有些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两样好东西搁一块儿，他心里舒坦。

        李昂把烟掐灭在门框上。

        红烧肉，排骨，土豆丝，像食堂打的。

        姿态从容，不怒自威。

        市政园林局局长被调去省里一个闲职。分城建的副区长去了党校学习。城局账上查出来一笔说不清去向的冬季应急资金，局长背了分，办了提前退休。

        李昂放下筷子，往后靠进沙发里，笑眯眯地说：“您放心，我不偷不抢。车是朋友的，房子自己挣钱改的。您要是觉得丢人，我明儿就找人拉车把车库里的都推江里。房子也卖了，我去桥底下住。”

        还算不错的心情在看见那辆黑车时沉下去。

        人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燕市的雪比江市早几天，恰好卡在李肃宁空降市委书记的前一晚。

        一个月后，省委组织下来考察干。

        “好。”

        李昂站起来送他。

        眼神很认真。甚至称得上温情。

        听见动静，那人抬起，笑容浅淡：“回来了。”

        像今年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他这个唯一的儿子，要是给他脸上抹脏了，切得比谁都快。

        李肃宁把杂志合上：“先吃饭。”

        “嗯。改的。”

        等一个谁都挑不出病的时机，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他顿了顿，“我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多。你在江市，我在燕市，隔得不远，有些眼睛是会看过来的。”

        男人脸上笑意更深，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再忙也能给你办好。

        两人隔着一个茶几，吃盒饭。

        李昂站门口了会儿风，从兜里抽出烟点上。

        至于为什么舒坦，他那个狗脑子，大概想不了那么深。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一点。

        第二天百姓怨声载，政府不作为，这么大的雪不扫。市医院爆满，到是摔伤的人。

        李昂叫了声爸。

        旁边坐个人，黑夹克，发梳得齐整，形清瘦颀长，翘着，正翻他放在桌上的汽车杂志。

        李昂没回，看向窗外。烟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李肃宁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记着，等着。

        “这地方以前是厂房？”

        走到门口时，男人停下，回看了一眼这间厂房，说改得不错，有想法。语气像在评价下属的工作汇报。

        有人从暗走过来，替他拉开后车门。

        客厅亮着灯，茶几上摆着两个保温袋。

        “花了不少钱吧。”

        吃完拍拍手，开车回家。

        李肃宁花了两周把燕市各区县的财政和人事捋了一遍，又把过去三年的城建项目清单翻了个底朝天。

        李肃宁到燕市第一天，迎接他的就是省里来的电话和满城的骂声。

        烟雾缭绕，碎屑往下掉。

        一个没有基层经验的空降兵，连班子的人都认不全，能翻出什么浪？

        狭长的眼睛瞳色极深，微扬的眼尾天然带着凉薄的意味。

        男人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其他几个人也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