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劲扬回看她。

        巷子像迷，九曲十八弯。她贴着墙往回摸，雨丝抽在脸上，分不清是冷是。靠近原来的窄巷，她听见了第三种声音。

        她熄火，钥匙掉进水坑。

        他覆在她上，右肩的伤口撕裂，血渗过纱布滴在她眼上，得她眨了一下眼。他右眼白翳涣散，左眼却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现场抓捕需要李思远来吗？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升起。

        但情况她看不清。

        李思远站在光里，脸色沉得能拧出水。他抬手，后的刑警停住，但七八支枪的准星都抬了起来，红点在她和陆劲扬上爬。

        李思远偏过脸，视线落在枪上，又抬起来，看向屋内。

        李思远。

        阮玉棠背靠他口，听见他心快得像鼓点。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选这间破屋。

        她没感到一点疼，只感到他脉搏的震颤。

        声音不高，被雨丝切得断断续续。

        “都退后。”

        李思远喝：“陆劲扬，挟持女人，你越活越回去了。”

        她缩进两栋楼夹出的阴影里，从墙望出去。

        “搜仔细。里屋，床底，衣柜。”他下令，“一男一女，都是嫌疑人。立即抓捕。如若反抗，就地击毙。”

        阮玉棠握着车把，犹豫着。她盯着巷口那团得化不开的黑暗，前轮碾过水洼，却迟迟没冲出去。

        “你回来找死？”他牙齿咬着她耳廓，一字一顿。

        ……

        没有手铐，没有审判，没有囚车。只有子弹。

        下一秒枪声响。

        她跨上去，拧动。引擎发出病兽般的息。

        阮玉棠感到他右手的五指收拢，仿佛她的生命掌握在他手里。但他的指腹贴着她颈动脉，温热，甚至带着一点的颤抖。

        不是雨，不是风，鞋跟碾碎积水的脆响，很多双，训练有素地散开。

        陆劲扬这辈子没向谁低过。他连死都不怕，怕什么坐牢？他把摩托车停在这儿，是给她一个跑的借口，好让她别看见他怎么死。

        “陆劲――”

        他们住的那间屋子的门大敞着，手电光乱戳，几个穿黑雨衣的人影进进出出。

        “你放心跑。别回。”

        她说：“你呢？”

        阮玉棠没见过他几次，却记得这副尖刻的骨。他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她的门口，像个来收尸的殡客。

        阮玉棠没再追问。她转往右，墙的苔藓腻，害得她差点崴脚。第三个岔口，一辆灰扑扑的嘉陵摩托缩在垃圾棚后，坐垫一掀，钥匙果然在。

        后远远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阮玉棠突然从阴影里冲出去。

        陆劲扬。

        对面楼被违章建筑挡住了界，地面没有制高点，前后通窄得只容一

        “回去？”陆劲扬大笑，血从他的焦痂里渗出来，混着雨水淌进衣领，此时的他张狂得不可一世，“李厅长，你带狙击手了吗？让他架。这屋子左边是承重墙，右边是锅炉房，上下被楼板封死。你找哪个位置能打穿我，不先崩了她？”

        房间内，一个刑警拖着她的行李箱出来，拉链崩开，衣物散了一地。那人从夹层里抽出谢容与给她的枪，枪漆黑。

        陆劲扬拖着她往小屋里翻，躲避弹雨。等到安静下来，阮玉棠战战睁开眼，发现他右手掐住她脖子，虎口卡进她颈侧，左手抽出枪，枪口绕过她耳侧，指向朝他们近的人群。

        “我会听你的去自首。”

        子弹着她左耳廓飞过，灼热的金属气削掉一层，血瞬间涌出来，世界变成一口沸腾的油锅，嗡嗡作响。她扑向门板，膝盖砸在青石台阶上，还没落地，侧面一蛮力撞来，把她整个人拍进泥里。

        她闭上眼睛，很是恐惧，早知会这样……她就不来了。

        不对。

        “你骗我――”她刚张口，第二声枪响炸在门框边，木屑飞溅，她本能地闭眼。

        门槛外立着一个男人，藏青色风衣，肩宽腰细，正背着手看天。雨把他的侧脸浇得发青，眉骨突出，嘴很薄，嘴角抿着一向下的刻痕。

        就地击毙。

低哑，“往右，第三个岔口，有辆摩托车。钥匙在坐垫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