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看见他和昔日好友相似的眉眼，蓦地打了个冷颤。

        “你是早产儿，从小就弱多病，是我整夜整夜抱着你在房间里晃；你上学第一天，是我送的你，去接你时太着急摔了一跤；你考上军校那天，我比你还高兴……劲扬，我虽然不是你的生父，但我真心实意把你当成亲儿子疼啊！你不能把你爹上绝路啊！”

        浑浊的眼珠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惶，但很快又被一层厚厚的糊涂与无辜所覆盖。

        “四年前，羽轩回来的那天晚上。”陆劲扬一字一顿地问，“棠棠的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劲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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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柄黑色的手枪。

        “你记不得了。”

        “那晚……那晚大家都喝了酒。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棠棠突然发了疯，拿台灯砸我，了好多血。劲扬，你当时也在场的，你亲眼瞧见的……”

        陆劲扬的眼神很空，越过陆父苍老的颅，仿佛能看到那片已经被他亲手铲平的泥地。

        “可我查过了。账本、偷拍的视频、还有你这些年锁在保险柜里的那些‘藏品’。爸，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钱给够，受害者就能永远闭嘴。”

        他曾经那么信任这个家，信任这个父亲。他甚至都要原谅他们了，生恩抵不过养恩，可他竟然为了维护这份虚假的面，亲手把那个满是伤的女孩推向了深渊。

        “第二。”

        陆父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他顾不得面，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警察上就要来了，只有两个选择。”

        “爸。”

        陆劲扬平静地指出这个事实，字字千钧。

        “那是你的养女，是我的妹妹，是李国良的女儿。如果不是她拼死反抗砸伤了你――如果不是我过去看见了――”

        “你想强她。”

        陆劲扬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

        “我送您一程，也算是……我还她剩下的。”

        陆父拼命摇，嘴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惊恐地想要去抓陆劲扬的脚，却被对方微微侧避开。

        “不是那样的！劲扬，你听爸解释！”陆父仰着，眼泪鼻涕一起了下来，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的哀求，“我是鬼迷了心窍，我喝多了……但我没得逞啊！她没受实质的伤！可我是你爸啊，我养了你三十年！”

        陆父的子一僵。

        他哭得真心实意，声泪俱下。在这一刻，他确实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父亲，可以用三十年的养育之恩，去抵消对一个养女的禽兽行径。

        陆父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柄枪，眼眶几乎要裂开，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气音，拼命地往后退，直到脊背撞上橱柜。

        他才是那个最该死的帮凶。

        陆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像是一张浸了水的宣纸，连嘴都开始哆嗦起来。

        他起，俯视着这个给了他三十年温情、也致使他一生离的男人。

劲扬止了笑。那双被血丝糊得有些发的浅瞳，冷冰冰地钉在陆父脸上。

        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吗？为什么儿子还要旧事重提？他难不是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吗？

        “第一，您自己动手。”

        陆劲扬职业习惯重复了一遍。他伸手去将面前那盘饺子一点点推开。

        他伸手去摸自己额角那陈年的疤痕，嗫嚅着：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