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堂僵在原地，没料到他就这么走了。

        她走了以后，妈说这房占地方，要拆掉，陆劲扬没同意。

        陆劲扬蹲下，视线与她平齐：“这话该我问。私闯民宅？”

        可是她隔着玻璃看向陆劲扬，视线刚对上，就电般往下垂，肩膀微微缩起，又紧张了。

        陆劲扬笑了，问她真想看啊。淼淼忙不迭点点。

        陆劲扬表情顿了片刻，走过去，指其中一只翅尖缺了个角的标本，放缓声音说：“这些都是我养的。死了，就成标本，让它们永远陪着我。”

        陆劲扬走出来，郁堂往后退了小半步。

        然后四年。

        “真的是活的！”她兴奋地抓住陆劲扬的，“我要去看！”

        淼淼挤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

        郁堂找到这里，嘴抿得发白。她在客厅跟陆羽轩吵了一架，公司如今乱成一团，那女人如今像条疯狗，见谁咬谁。

        陆劲扬却像没听见。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通往后花园的窄门。

        四年，他养了十七只。

        不过他这意思，是同意了？

        冷风灌进来，在繁茂的西府海棠树掩映下，后花园深立着一座玻璃房，钢架结构，四面通透，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像个孤零零的透明盒子。

        房间很大，但陈设极简，灰白黑的冷色调，靠南那面墙却嵌着整排玻璃展柜。淼淼被勾住了魂――里面密密麻麻悬着许多蝴蝶，蓝的紫的，翅膀在灯下泛着金属冷光，像一片绚烂瑰丽的极光。

        陆劲扬没答。

        活的在房里飞，死的在展柜里挂成沉默的蓝色。

        他带她穿过绿茸茸的草坪。房门是指纹锁，他按了下拇指，咔哒一声开了。

        楼下隐约传来争执，郁堂的声音高又压下去，接着是陆羽轩尖利的反驳。淼淼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只是貌似没有非常完美的品相。

        “没事，孩子带回来了就养着吧。”陆劲扬淡淡说了一句，往主宅走。

        陆劲扬倒了杯水，回看见小女孩扒着柜子踮起脚，眉皱起来，威严不经意：“小心点。”

        活标本品相最好，市面上通的也贵。

        淼淼小心翼翼地伸手，胆大的闪蝶竟停在了她指尖。她屏住呼，回冲陆劲扬笑，眼睛弯成月牙：“哥哥！它喜欢我！”

        里面比想象中和，热带雨林气候，空气里弥漫着的泥土气和某种植物腐败又新生的甜腥。淼淼张着好奇的嘴，仰看――数十株高大的寄主植物栽在陶盆里，枝叶交错搭成穹。成蝶正在其中翩跹，翅膀上的鳞片在房灯照下，变幻着从幽蓝到紫罗兰的虹彩。角落里还有一只刚破茧的成虫，翅膀皱着，倒挂在枯枝上，正缓缓舒张。

        “哥，我……”她结结巴巴，“刚才和羽轩……我不是故意……”

        陆劲扬眉梢微动。

        她这样算不算偷孩子？万一谢家报警怎么办……不过这种情况貌似最严重也不过拘留，而且谢家不让她探视不也违法了吗？想到这她稍稍心安。

        房里绿意盎然，隐约可见有蓝紫色的光点在枝叶间扑腾。

        他从虫卵开始，学温度控制，学度调节，学怎么调寄主植物的叶片。

        他也没纠正她的称呼，说是，淼淼更激动了，她觉得警察好酷。

        他目光难得温柔。

        “光明女神闪蝶！”淼淼扑到展柜前，鼻尖贴上玻璃，“我在书里见过！这个翅膀会发光！”

        “啊，哦。”淼淼缩回手，噘着嘴大眼睛悄咪咪瞟他。

        她回看，陆劲扬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枯枝交错的拐角，一次也没回。

        “没有。”

        淼淼看呆了，连呼都放轻。

        陆劲扬看着那些飞舞的蓝紫色光点，眼神空了一瞬。

        当时没忍住了回去，这会儿想起来有些后悔和害怕。

        “那你有没有女朋友？”小家伙查口似的。

        老蝶寿命到了，翅膀耷拉下来，他按照教程成标本，挂在楼上。然后新的卵，新的幼虫，新的茧，新的蝶。

        这房是她十八岁那年心血来弄的。她不知从哪儿看了个纪录片，非要养闪蝶，买了钢架玻璃，拉了三相电，结果养了几天，新鲜劲一过就失了兴趣。

        淼淼歪：“那活的呢？我想看活的！它们飞起来才漂亮！”

        “我才不是！”淼淼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我妈妈带我来的。”她顿了顿，小眼珠滴溜溜地转，像台人形扫描仪，“哥哥，你是警察吗？”

        “在那儿。”

        这时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鞋跟碾过碎石路，咯吱作响。

        “哥哥，你有孩子吗？”

        他起朝里走，淼淼自动跟上，像条小尾巴。

        那只手很，很热，指甲盖圆圆的。

脖子，凶凶的，“这是你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