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柴，她蹲下，将柴捆一一移开，出压于其下的手札。

        应笙答：“何必誊抄？只消看过一回便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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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雪更郁闷：自己哪儿对应笙好？难应笙都没有过一个经常说话的人么？

        她这么说着，脸上已经见不着一丝一毫的怨恨，唯有自我贬斥的苦楚。

        齐雪接过手札，目光被其中墨痕牢牢牵住：

        应笙反倒无措：“你不把我当朋友么？中单单你对我好，你拿去有什么要紧？”

        应笙愣了一下，明亮的瞳孔也乍然熄灭，她抿抿，咽下未完的话，起去取了笔，将齐雪问的几条目批注好，随后把手札递给齐雪。

        齐雪抬眸望她，又探询细芸子入市常价，节令浮动之事，这番话真如倦鸟闯入芳林一般，通通被应笙用学识从容地承接。

        齐雪受若惊，想自己何德何能这么接过应笙唯一的希望：“这手札还是你留着，我过会儿来誊抄就好......”

        这还是面目颓唐的应笙么？她那样沉静与笃定，仿佛她是万千良药的支者，再也没有谁能看不起她、越过她、欺辱她。

        应笙掰着指：“还有十年。”

        应笙恍惚：“没有，一直都没有。现在即便想，殿下不应允，也没有运料的大哥帮我。但我很想家。”

        可在这里，她不过一念之差，被人明枪暗箭到这间闷热闭的偏房里，熬着疗治病植的药。

        应笙答：“正是因为成了姑姑，才要延后十年再谈。”

        “停停停！”齐雪从混乱的思绪里抽离，“应笙，我......我有些记不住了！”

        当着应笙的面，齐雪好好地把手札收起来，又问她：

        “你还有多少年出？”

        齐雪感慨地凝望应笙，眼里盈满倾慕，想着应笙若生在自己原本的时代，一定是年轻有为的医学大家。她或许还能攻读生理学、药理学，总之，她是不怕火炼的真金。

        手札外有一层布包裹着，烟痕略无侵染，这方寸之间便是应笙的心血。每一页平整得恍若无风时的春水。

        应笙提起家乡，为之傲然笑：“桐州灵桥县，是诸溪相汇之地。”

        “木香菇采收时序、清胃散炮制要......我在民间踏破铁鞋也找不到这么周全的书！应笙，你好了不起，这都是你以前在药寮偷着誊抄的么？”

        齐雪吓得“啊”了声：“你都到姑姑了，还有十年？”

        齐雪疑惑：“你明明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同意晋升成姑姑，留在里？”

        齐雪好一阵才开口：“那......你想你的家人么？你给他们寄过信么？”

        一个个药材与其四气五味、归经伍，她详说起来如数家珍，齐雪最初尚能应和，而后又觉应笙的声音越发清亮，字字珠玑落盘般，直教齐雪听得目眩神迷，脑中渐次跟不上，最后怔怔颔首叹服不止。

        齐雪便顺着问她：“你的家乡在哪儿呢？”

        齐雪素来感，不知多少次泪眼相对人世间的不幸，咸涩的泪比宽之语更快涌出。

        应笙说：“我考虑的那几日，所有人都对我很好，我以为大家已经原谅了我，我以为我凭着自己攀到高，谁也不敢欺我了。我决意留后，旁人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再然后，就是告发我，对我加以莫须有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