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车燚觉得那声音像是砸在他心上。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何予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他们各自穿好衣服，没再说话。车燚去洗漱，出来的时候何予安已经站在门口了，像是在等他。

        何予安没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燚愣了一下。“你对不起什么？”

        她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很狼狈，眼睛着，眼眶红着，发乱糟糟的。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苏歆曼是一夜没睡。

        车燚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带着一点苦涩，带着一点释然，带着一点“我懂你”的意思。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街景。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疼。他眯着眼，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看着那些什么都不知的、正常生活的人。

        “昨晚的事，”何予安说，“你能当没发生过吗？”

        他有什么对不起的？被人上的那个是他，被侵犯的那个是他，应该愤怒的那个是他，可他说对不起。

        她不知，她只知自己很累，累得不想再等了。

车燚抬起，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到车燚的微信。上次的对话还停留昨天，他发的“睡了没”，她没回。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不看了。

        他本来应该高兴的。何予安乱了，慌了，不知该怎么办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可看着何予安那个样子，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高兴。

        他说不下去了。

        发完她就扔下手机，去洗澡了。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让自己

        这是她吗？这是那个被何予安了八年的苏歆曼吗？这是那个在车燚面前装作成熟知的苏歆曼吗？

        “车燚。”他叫他。

        “我——”何予安别开眼，看着窗帘隙里那阳光，“我不知该怎么面对。我——”

        车燚看着他，看着他别开的脸，看着他咬紧的下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愧疚吗？还是别的什么？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他把额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好。”他说，“就当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当没发生过呢？他要的就是何予安记住昨天发生过的一切。

        “昨晚的事，”何予安说，“谢谢你照顾我。还有——”

        “对不起。”

        她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从天黑等到天亮。手机一直在手边，她看了无数遍。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她发出去的那些“你回来”“对不起”“何予安你回来好不好”，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最后她发了一条：“有空吗？今天见个面。”

        何予安转过，看着他。

        他又顿了顿。

        他成功了，何予安乱了。他下一步就可以趁虚而入，就可以让苏歆曼彻底离开他，就可以——

        “你知的，我有女朋友。”他说，“我们在一起八年了。我——我不能——”

        车燚愣住了。这句话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忽然不想想了。

        车燚看着他。

        车燚忽然觉得有点不过气。

        因为他发现，他心里好像有一个小人，不想让何予安难过。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不知。

        “你是我朋友，”他说，“我不想让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