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意外地舒适。

        王姝几乎在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说那是孩子帮他们联系的解说员，是否是画廊员工他们也不清楚。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一次又一次地碰见他，多到她自己都快要觉得，这张脸已经在她生活里混得太熟了。

        “……江成茂先生，既是穿梭于枪林弹雨中的战士，也是用刀笔记录山河的记录者……”

        夫妻俩不时提出问题，他也耐心回应，神情温和，举止得，让人几乎忘了他原本上带着的疏离感。

        王姝不由得看向前方仍在专注解说的男人，这个人和他是有着别样的关系吗，比如说是师傅，或者是敬仰的对象。

        他正为一对看起来年纪不小的夫妻讲解版画的历史，平日里寡言的模样被完全打破，说到熟悉的内容，语速平稳，却条理清晰。

        她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从耳畔绕过时，像是糖在口腔里炸开，细细密密地敲在人神经上，让人无法忽视。

        声音低，却不哑，清冽的。

        江成茂……

        “中国版画最早的起源，有汉代、东晋、隋代等不同学说，但现存最早，且有明确刊刻年月的，是这幅‘咸通’本《金刚般若波罗密经》卷首图，据题记，作于公元八六八年……”

        有着联系方式又能如何，她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要以什么份开口，那太突兀了。

        王姝终于决定要发起进攻，用雌雌的大女人雌风在男人面前好生秀一秀威风，堂堂正正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让他拜倒在她大女人的裙摆下。

        那是一幅近现代版画，竹林和花鸟，乍看之下与其他并无太大差别。

        王姝心里却很清楚。

        又是那个男人。

        等三人继续向前走，王姝才站到那幅画前。

        “刚才给你们解说的那位，是这里的员工吗？”她语气温和，“我觉得他讲得特别好，下次如果再来，很想预约他。”

        画作完成于八十年前，作者是一位参与革命的文艺工作者，标注着“战事间隙，偷闲所作”，描绘的是西风景。

        可偏偏，对方依旧不认识她，甚至可能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都不知。

响起一熟悉的声音。

        她看了眼作者和年代。

        她打破了自己原本按顺序看展的计划，悄悄跟在三人后，一边听他的解说，一边看画，权当是蹭了一场私人导览。

        她在手机的笔记里记下了这个名字，继续跟着往前。

        展览即将结束，空间不允许再保持过远的距离，她才停下脚步，装作重新看画的样子，等他们离开。

        王姝略一犹豫，还是上前搭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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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不是命运刻意为之。

        这不过是对付费观众的专业态度。

        不过，他们有男人的联系方式。

        此刻的他显然正在解说工作，着耳机，耳钉还在，却换成了更内敛的款式，上的衣服也比之前正式许多，气质被收敛得干净而克制，却依旧让人心口一颤。

        直到她注意到，在其中一幅尺寸不大的画前，他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连自己都多看了几眼。

        如果她需要，可以给她。

        王姝拿到那串号码时，指尖甚至有些发热，虽然不是面对面要到的，但对她而言，这一步已经快得不可思议。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给人讲睡前故事一般的徐徐，让人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直到那影彻底消失，她才走过去。

        那对年迈的夫妻正对着展览致辞低声交谈。

        “……北宋汴京，南宋临安、绍兴、湖州、婺州、苏州，以及福建建安、四川眉山、成都等地，逐渐形成了各特色的版刻中心……”

        事情顺利得出乎意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