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缭绕，模糊了牌位，也模糊了她眼中深藏的恨意与决绝。

        她不敢再想。

        李公望着孙女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然，三皇子李琰，以势婚，其心可诛。今日之辱，他日必报。孙女虽为女子，亦知恩怨分明。裴钰公子蒙冤放，其中必有李琰手段。此仇此恨，常乐铭记于心。”

        说完，她转，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书房。

        “下月初九。”李公眼中亦有痛色，“时间仓促，但三皇子那边得急。你……准备一下吧。”

        泪水终于落，不是委屈，而是认命的绝望。

        步伐沉稳，姿态端庄，每一步都丈量得恰到好，那是中嬷嬷教导了无数遍的、未来皇子妃应有的仪态。

        用她的方式，守护想守护的，报复该报复的。

        “婚期……定在何时？”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孙女知了。”她屈膝行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若无其他吩咐，孙女先告退了。”

        那样皎洁如月的人，如今却在岭南受苦，甚至可能……

        但那些害你之人，我绝不会放过。

        鹅黄色的衣裙在晨光中微微摆动，背影单薄却笔直，仿佛一夜之间，那个纵任的太傅孙女已经死去，活下来的，是即将成为三皇子妃的林氏女。

        那片曾经无忧无虑仰望过的天空，从此将隔着皇子府高高的院墙，再难及。

        但她已无退路。

        林常乐微微颔首，迈步向前走去。

多年的仆从……他们的命运，竟都系于她一。

        没有回应。

        祠堂里香烟袅袅，列祖列宗的牌位静默肃立。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孙女常乐，今日在此立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清晰回，“嫁入皇子府，非我所愿，乃为家族所迫。此既入皇家，当谨言慎行，护我李氏门楣。”

        岭南的柴房里，第一缕晨光终于艰难地挤进高窗，落在裴钰苍白如纸的脸上。

        阿月终于鼓起勇气，用嘶哑的声音轻唤：“公子……天亮了。”

        她抬手，用袖子用力去脸上的泪痕，再抬时，眼中虽仍有水光，却已多了几分冰冷的决绝。

        她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然后缓缓跪下。

        他长长的睫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开眼。

        一个，都不会。

        既然命运将她推上这条路，那她便走下去。

        “从今往后，林常乐已死。活着的，是三皇子妃林氏。我会好好扮演这个角色，我会成为他最得力的王妃。我会替他打理内宅，会为他交际应酬，会助他争夺他想要的一切――”

        林常乐看了她一眼，淡淡：“从今日起，改口叫‘王妃’吧。传我的话，阖府上下，皆需谨言慎行，不可再以‘小姐’相称。”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属于林常乐的柔与天真，已彻底封存。

        “小姐……”贴丫鬟春桃在祠堂外候着，见她出来，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眼中满是担忧。

        裴公子，常乐无能，救不了你。

        起时，她最后看了一眼祠堂外湛蓝的天空。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淬冰的刀锋：“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亲眼看着他，失去所有。”

        她知前路艰险，知李琰不是易与之辈，知自己一个深闺女子，想要在皇家漩涡中报仇雪恨，无异于痴人说梦。

        风起，动庭院中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如同这世间不由己的人们，被无形的巨手推向未知的命途。

        她想起那个月夜，裴钰在诗会上从容应对墨归夕刁难时的风姿；想起他婉拒自己好意时温和却坚定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清者自清”。

        林常乐没有回自己的闺房，而是径直去了府中的祠堂。

        春桃一愣，随即低应：“是……王妃。”

        阳光洒在她上，却不进心里。

        林常乐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