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
这里没有风。
连光线都是垂直落下的,像是被冻住的线条。
神维持着那个姿势,他的手垂在扶手上,指尖甚至没有沾染灰尘――因为这里连灰尘都不敢惊扰他。
除了她。
她在那片死寂的白光里梳理羽mao。
沙沙。沙沙。
羽guan摩ca的声音。
这一点点细微的声响,在巨大的空旷神殿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拿一把钝刀子,在神那名为“永恒”的耳mo上,一下一下地锯。
神没有眨眼。
他的瞳孔是散开的,里面装着几亿光年外的星系生灭,装着地上蝼蚁的悲欢,唯独装不进眼前这只还没巴掌大的东西。
但她太吵了。
她在呼xi。
那一小团温热的起伏,在那gen肋骨原本的位置之外,扑通、扑通、扑通。
把神的真空撞出了裂纹。
她并不总是叽叽喳喳。
更多的时候,她也是安静的。
但这安静里带着钩子。
她停在神座最高的椅背上,那是离神最近、也最僭越的位置。
她低着tou,黑豆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神那截lou出来的后颈。那里苍白、冰冷,pi肤下liu淌着金色的神血。
她在等。
像个耐心的捕猎者,守着一ju庞大而美丽的尸ti。
她在等这ju尸ti活过来。
神感觉到了。
那种目光是有重量的,粘稠,带着私yu的shi气,落在他后颈的pi肤上,像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水。
如果不去guan它,它就会一直烧在那里。
“……你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问了一句。
声音很小,像是气音,在巨大的空dang里显得格外突兀。
神没有回答。
神的思绪是海洋,是虚空,是万物法则。他不需要“想”。
“我在想……” 她自顾自地用喙啄了啄神冰凉的耳垂,那里没有温度,像一块玉,“……把你吃下去,是不是我就能不这么饿了。”
神终于微微动了一下眼睫。
并不是因为这句话。
而是因为她说话时,那一点点温热的呼xi,pen洒在了他的耳廓上。
yang。
那是一种对于神来说,极其陌生的、属于生物本能的“yang”。
从耳垂开始,顺着那gen空缺的肋骨,蔓延到那颗并不tiao动的心脏里。
他还是没有动。
甚至连视线都没有聚焦。
他只是在漫长的虚无中,忽然分出了一丝神识,想到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就是那一gen骨tou的感觉吗?
又疼,又yang,又吵。
却又不想把她挥开。
他就这样任由她停在他的肩tou,任由她的贪婪像藤蔓一样在真空中疯长,一点点缠绕住他的神座。
时间静止了。
或者说,时间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刻度。
那是她一下一下,啄在他心口的声音。
――
底下的世界在继续运转。
无数的声音像chao水一样拍打着神座的基石。
“神啊,赐予我们雨水。”
“神啊,让这场瘟疫过去。”
“神啊,为何要让我的孩子死去。”
那些宏大的、关于生死的祈愿,对于神来说,只是背景里单调的白噪音。他听得见,但他不听。因为雨水会降下,瘟疫会结束,人终究会死,这是法则,不需要神去动容。
但在这宏大的轰鸣声中,出现了一个极不协调的杂音。
笃、笃、笃。
很轻,很有节奏。
是那只小鸟。她正低着tou,在他那垂落在扶手上的、绣满星辰轨迹的袖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