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五千，不是五万，是五十万。

        李伟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声，周围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却重如泰山，瞬间压垮了他刚刚才试图直的脊梁。

        “我……我什么都能干。”李伟急切地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一些，“搬运、分拣，我都行。”

        “啊！”

        刺耳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市场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一箱瓷砖，摔得粉碎。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劳务市场里尘土飞扬，汗臭味、劣质烟草味和焦躁的人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令人作呕的热浪。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找回了一种悲壮的英雄感。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看，我在靠双手赚钱，我是干净的，我是为了女儿。

        “无需代价的许愿所……”

        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那些污言秽语像是一口口痰，吐在李伟那所谓的自尊心上。周围的工人们发出一阵哄笑，那种笑声里没有同情，只有对“下凡”失败者的嘲弄。

        他上的那件深蓝色半袖衫，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崩开了一颗扣子，领口歪斜地敞开着，出了里面瘦骨嶙峋的锁骨。那条名牌西的膝盖，因为刚才的，重重地磕在地上，沾染了更多的灰尘，显得更加稽可笑。

        李伟坐在的水泥地上，灰尘沾满了他的脸，那件深蓝色的衣服此刻已经变得脏污不堪。他的手腕无力地垂着，那块机械表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仿佛在嘲笑主人此刻的无能。

        他咬着牙，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医院。他没有去那个不存在的公馆，而是冲向了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劳务市场。

        医生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不知，周围嘈杂的人群他也看不见。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抽空了骨髓的动物，顺着冰冷的墙缓缓落，坐在医院坚的水磨石地板上。

        轰――！

        李伟抱着，手指死死抓着那稀疏的发。绝望像水般淹没了他，但在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一个散发着黄色光晕的房间，和一个拥有天使面孔魔鬼材的女人，却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残酷得更为直接。

        “只要你……抱抱我……”

        “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废物！搬个箱子都费劲，还敢来这儿混饭吃？！赶紧！”

        “五十万……我去哪里弄五十万……”

        “这可是力气活，不是坐办公室敲键盘。”工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一辆装满货物的小货车，“那一箱瓷砖，五十斤，搬到三楼。干得完给你两百，干不完。”

        上次的三十万，已经让他出卖了一次灵魂。这一次，是五十万。

        “那个穿鞋的，你会干什么？”

        李伟站在一群光着膀子、肤黝黑的民工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依然穿着那件领口微敞的半袖衫，西虽然脏了，但那笔的线依然昭示着他不属于这里的份。这种“落魄英”的打扮，在这里不仅没有换来尊重，反而招来了无数鄙夷和警惕的目光。

方单的背面写下了一个数字。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工走了过来。他满臂都是花花绿绿的纹，脖子上挂着一大的金链子，嘴里叼着半截香烟，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李伟。

        “不！不能去！”李伟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扶着墙站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垂死挣扎般的凶狠。

        “行！”李伟二话不说，冲过去弯腰就搬。

        就在他抱起箱子的那一刻，常年久坐办公室落下的腰椎间盘突出，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在了他的脊椎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李伟趴在地上，剧痛让他满冷汗，脸孔扭曲。但他顾不上疼，他惊恐地抬起，看到的是工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加上手术费和第一阶段的药物费用，保守估计，你需要准备五十万。”

        “我草你妈！”

        “我是男人，我有手有脚，我以前也是年薪几十万的技术骨干！我就不信，这诺大个城市，活人还能被憋死！”

        “哗啦――”

        工冲上来，一脚踹在李伟的肩膀上，将他踹得在地上了一圈。

        ……

        一声惨叫，李伟只觉得腰一阵剧痛，双一，手中的箱子脱手而出。

        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