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深的沟壑。

        他说，“我给你热敷一下。”

        肖甜梨将右臂从衬衫里伸出，出半个脯。

        于连讲：“虽然你很能打，像钢铁一样，不过这段时间悠着点吧。”

        “我上要去美国。”她蹙眉。

        于连嗤，“又不是出任务，不会那么倒霉，又需要你出手。”

        他将巾轻轻搭上去，那些气，减缓了她的几分疼痛。

        肖甜梨又拿了一颗棕色的朱古力往嘴里，是脆脆加开心果味的。

        于连还是那个样子，比她还要小上五六岁的少年。但他个依旧很高，替她敷药时，离得她近，对于她来说还是很有压迫感。

        当他再一次靠近，肖甜梨伸出手来，挡在他口上。

        于连很诧异，抬眼看她，却见她脸红了。

        “你别靠那么近。”她讲，嘴里还着朱古力，颊和都嘟嘟的，此刻看着，憨得很。

        于连轻声笑，“好了。”他替她缠了一圈纱布，“你实，随便敷敷得了。过几个钟就能洗开。”

        肖甜梨忽发奇想：“哎，你的血会不会是青春不老泉。你看，你都不会老，想年轻还能随时更年轻。”

        “怎么，你想青春不老？”他很诧异，她会有此感想。

        肖甜梨嗔：“青春不老啊，谁不想！整天美美哒，就像海里的那些美人鱼。”

        于连哼：“你是电影看多了吧！”

        她将手套回了衣服里去，然后将扣子全扣上。

        她的脸颊依旧红红的，于连看着她，然后就走神了。他时常会想，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开。她还会爱上明十吗？还是，她最终选择的是他……

        但无论如何，那么多年前的那一天，那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是留在了她心底的。于连忽然问她：“你喜欢当年的我是吧？”

        肖甜梨一愣，然后摇了摇：“我不知。”

        她将视线从他那一张美丽的脸上移开，“我对你的全记忆，只剩下那些。你将我从泥沼里拉起。”

        恢复真实的年龄，32岁的于连，她总是冷眼相待。只有曾经年轻的脸容，才能换来她的动容。

        于连讲：“你现在连看我都不敢。”

        肖甜梨很惊讶，被他气笑了，抬起脸来看他，“我没有。”

        她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和他这样近地面对面。

        他的睫密卷曲，发也微微卷曲，并不是纯黑的色泽，微微带着点棕色。他的脸很白皙，很红，因为年轻，高的鼻子此刻显出柔和的曲线，下颌也好看，刚毅与柔和交织的矛盾又统一的弧度。

        这样的一张脸，眉眼还多情，是真的好看。即使俊秀如天使一般的肖小花也没有于连一半的好看。他好看的地方还在于他的眼睛，他有一双东方人的黑眼睛。

        记忆的阀门被开启，肖甜梨再度回到了漆黑的地下，而他是她唯一的光亮，那么光，照亮了阴森漆黑污秽的地底，然后他了下来，将她抱了出去。

        就是那么一眼，一直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两人无声对望。

        最后还是于连岔开了话题。

        他谈起了白勇。

        肖甜梨也并不惊讶，毕竟真正掌握大数据的是他，他很清楚事态的一切发展。

        “你觉得他会上当吗？”肖甜梨问，“你觉得我模仿向一写的稿子怎么样？”

        于连说，“原则上来讲，他会赴约。你们可以早早埋伏在山。”

        肖甜梨听了蹙眉。

        他说，“万事只怕会有变数。”

        肖甜梨讲：“只要他来，就肯定跑不了！埋伏在那里的都是最棒的猎手。景明明和简沐都会去。”

        于连讲，“希望吧。”

        他站起，搬了一应文房四宝出来。

        她挑了挑眉，“你要干嘛？”

        他回转，深邃漂亮的眉眼波光转，“忽然有点手。”

        他用水墨丹青，画了一幅竹林老虎图。

        老虎凶猛，而竹林里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包子发髻，穿着一白衣裳绿襦裙，可爱极了。女孩躲在竹林里。

        很传神的一幅画，带着点童真意趣。

        肖甜梨拍手称赞：“你的画画得真好。”

        “少女与老虎，有什么讲法吗？”她问。

        “野心。”于连讲。

        “女孩的野心非常大。就像你一样。”他说。

        “你无穷无尽的野心与望。老虎是外化的表现。”他又讲：“都是在画你。”

        肖甜梨被逗笑了，“你在映我是母老虎啊！”

        他低笑，震颤的笑音里带着神秘的成熟与感。

        肖甜梨手机铃声响，她接起，景明明告诉她，赢小骨的报告出来了，证实了那被毁容的无名女尸就是黄丽丽，无名女尸的DNA与从黄丽丽家找到的黄丽丽本人以及她妈妈的发里的DNA一致与相似。

        整个证据链已经非常清晰，景明明又讲，刚从白勇的住以及工作地方回来的警员回报，他已经失踪了。现在，他们在制定追捕白勇的计划。

        挂上电话，肖甜梨又思考了一会儿。

        于连并不打扰她，只是画自己的画。

        肖甜梨忽然自言自语：“明天上午，我模仿向一的信息就会在夏海日报刊登。”

        “为他提供一尸，有恋尸癖的疑凶无法拒绝这个诱惑。”于连讲，手顿了顿，又开始提笔作画，画出畅的线条。

        肖甜梨倚在桌子旁，看着他笔下的线条逐渐清晰、成型，“你和他不同。你没有恋尸癖。你只是那时候太小了，太饿了，被锁在阴冷停尸房里的黑暗绝望和孤单。你拥抱她，陪伴她，她也陪伴你，静默地回应你，你吃掉她。”

        于连的手再度停顿。

        肖甜梨问：“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

        于连许久没有作声，但手没有再停下。

        他用水墨的中国画技法，画出了一个白人少女，轮廓很年轻，不超过16岁，一对眼睛闭合，画中的人睡着了。

        “黛西睡着了。我记得她的模样，即使很多年过去了。停留在我童年记忆里的小菊。”于连说。

        肖甜梨在于连的一点点的引导下，问下去，“那在你往后的记忆里，那里最安全，最令你感到轻松是吗？”

        于连点了点，“一开始的恐惧，变成了全然的寂静，很安宁的那种静，死去的人不会像养父那样打我。他们安静地陪着我。的确，你的话没错，我在那里，或者说，即使我没有回到那里，但当我记忆栖息于那片黑暗时，是绝对的放松。我想，白勇也是。在他当年的，和妈妈一起为死人化妆的房间，那里令他感到最放松。”

        肖甜梨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