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火车上。明天也是假期。我们外出度假。”

        说着，他停顿了下去。

        就像是他发现了什么。

        于连问：“你看见了谁？”

        “一个男孩子。”他说，“和我一样卷发的男孩子。我还看到，爸爸很兴奋，爸爸想要他。不然就是我。”

        于连了然，他颔首：“如果，你不把男孩弄来给你爸爸。他就会忍不住对你下手，把你杀死。”

        “我不想他死，也害怕自己会死去！”男孩子细声哭泣。

        他猛地坐了起来，是一张令人心碎的小脸，一个十五岁的脆弱少年。

        于连抱住他，讲：“没关系。现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小男孩躲在他怀里，哭泣：“我刚才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是什么梦？”于连问。

        “那个火车上的男孩，还有别的认不出来的男孩，他们躺在冰冷的案板上，他们肤冰冷，发紫。他们瞪着眼睛。他们死去。他们的柔的发、肌肤……”小男孩哽咽，“我很害怕……”

        “你害怕什么？”于连温柔地问。

        “害怕是我自己亲手的一切，而不仅仅是作为父亲的诱饵。”男孩子绝望说。

        于连说，“所以，你不愿意自己想起来是吗？可是人不会永远失忆。警方也要求我令你想起来。”

        “不！我没有杀他们！是我爸爸下的手！”男孩子情绪很激动，似乎于崩溃的边缘。

        于连轻轻拍了拍他背，他才安静下来。

        于连放开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仔细翻阅，找出一张照片说，“虽然对于你来说很残忍，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听一听，想一想。”他讲，“警方在你们家的猎木屋里，找出了好几盏落地灯，都是人的灯罩。经检测，是那些男孩子的，还有一些女孩子的。你的爸爸不仅捕捉男孩，也捕捉女孩。那时候，你在哪里？就在他边对吗？他教你如何抚摸到手猎物的肌肤纹理。他们已经不再会动，不再有生命。他们如一待宰和已经被宰杀的羔羊，等待着你们去剥削骨。”

        “不！”男孩子想冲出房门，但才转动门把手，又停了下来。

        “约翰，门没有锁。”于连的声音温柔而又力量，带着安稳的抚。

        叫约翰的男孩子抱着，蹲了下来，他抽噎：“我本没有地方可去！”

        视频到这里暂时结束了。

        “啧啧，这是让我看电视连续剧啊！”肖甜梨伸了个懒腰。

        她收拾好办公室，走出门外。

        那块糕已经不见了。

        她关灯，正要离开这层楼，耳尖一动，她目光往楼下探。

        见她发现了，巴颂从楼走了出来，讲：“多谢你的糕。”

        “不谢。”她踩着小高跟嘚嘚嘚往下走。

        巴颂把一整个箱子给她。

        她接过，非常沉。

        再轻晃了晃，有异常熟悉的金属撞击声音，顿时她眉开眼笑：“我的生日礼物？！”

        巴颂被噎了一下，讲：“是给我弟弟在中国安排份的钱。我把弟弟交给你，这些金砖是你的。”

        “有钱好办事嘛！没问题。国际学校，全英搜课，以后可以冲藤校。校长是我过去客，且我有恩于他。即使小贺成绩差不一点，也不紧要。他可以免试入学。已经安排好了，份证也办好了，未成年前的监护人也联系好了。就等小贺到来。”肖甜梨讲。

        巴颂说，“小贺读书很厉害。”顿了顿，他讲，“他要回复本名，我弟弟叫陈文哲。我们都姓陈！”

        “哲仔啊！这个名字好！”肖甜梨笑眯眯地。

        巴颂脸色有点红，但被楼里的黑暗遮挡住了，他犹豫磨蹭了半响，才从衫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磕磕巴巴：“没……没有准备生日礼物。如不嫌弃，就这个吧！漂亮的石，我想你会喜欢的。”

        她接过，打开，是一颗二十克拉重的石，火度很好，即使是在黑暗里，也闪现出七彩的火光，很纯净，完美无瑕。“亮闪闪，我最钟意！”她讲。

        “不过，你的客会不会怪罪你？毕竟你除了本职工作，还是赏金猎人。这是你从猎物上拿到的宝贝，上面还有血，是你的，还是对方的呢？”她忽然伸出，了钻石上那滴凝固的血。

        人血，使她异常兴奋。她开始怀念杀戮。

        巴颂低垂着，淡淡地讲，“只是受了一点轻伤，这次死不了，就不劳烦您了。”

        原来是巴颂的血。

        猎人的血，是腥辣与甜。

        她将沉重的钻石放进坤袋里，提着黄金箱子往楼梯下走。

        回家回家！回家摸黄金和钻石去！

        ***

        打开公寓程控门，她看到自己的信箱里又了东西。

        她拿出钥匙，打开信箱，里面是一个纸小包裹。

        她拿起，往六楼爬去。

        打开房间，她就闻到了一肉香。

        只见两只猫，一只狗正蹲在地板上埋啃骨。

        很长的三骨，带着煎得微焦的肉。

        她看了一眼，是小牛仔骨。

        小明的那肉骨，肉还带着血丝，只是三成熟。好吃得它一边啃一边“ming      ming~”叫。

        她回到餐桌上，那里已经醒好了一支红酒。桌子上放有一只水晶瓶，瓶子里养着一枝异常艳的黑色玫瑰，玫瑰带着奇想，看得出来是刚从伊斯帕塔空运到的。

        她坐下，先喝了一口酒，然后拿起刀叉开始切那份美食。

        这菜是《油渍小牛肉郭粉红小牛肝》。

        这是一非常耗时的法式佳肴，需要提前两天预备。因为用各种秘料酿小牛肉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入味。

        鲜的小牛肝是包在长方形的牛肉里面的，形成夹心，或者说卷芯。整个过程还需要熬出小牛肉原汁，而这个原汁是拿一整只小牛蹄，和小牛碎肉，加入红宝石波特酒等食材来熬。

        小牛肉卷上，撒满了橙子、黄柠檬、青柠檬的屑，散发出诱人的清香，还沾满了帕玛森干酪刨花，以及混合了各种调味料的舒味滋辛香料。拿来上色的是经过多次淋洒的小牛肉原汁，泛着诱人的金棕红油光。

        肖甜梨拿叉子沾了一点舒味滋辛香料连着一点肉一起进嘴里，这是黑胡椒的混合香料，里面有盐之花、香菜籽、法式芥末籽、茴香籽、干甜椒、大蒜、以及黑胡椒。加上橙汁与红宝石波特酒，辛香料的味更为诱人，将肉的美好滋味引爆。

        如果说，辛香料下的小牛肉外焦里，一咬下去，外层的肉是焦香甘醇的，里面的那种肉还带着血丝，只有三成熟，血的甜腻渗出，没于齿之间。

        其实，没有人懂得，她最喜欢的是上好的、优质的、生的肉食。

        一旦咬下，除了鲜，就是血的纯粹与丰沛充盈，那种鲜血的甜美，是无与比的。

        她又咬了一口，尝到了醇的小牛肝，慕斯一样，却多汁充沛，好吃得言语难以形容。

        这口小牛肝，哪怕再多一秒的火候，再过了。而现在，刚刚好！

        “唔，太美了！”她仔细吞咽，然后又慢悠悠地切了一块小牛卷，卷芯是粉红色的小牛肝，仅仅一成熟，小牛蹄熬至化的原汁浸着小牛肝，每一口，都是上帝才有资格品尝的美味佳肴。

        一个人品尝，未免寂寞。

        肖甜梨想到了佳肴的人。

        她对着空气轻声喊，“于连，出来。”

        于连没有出来，但他的声音从书房传了过来。

        她抬，就看见书房沙发里坐着看书的于连。

        他又没抬，只专注于书本，但话倒是实在：“还喜欢吗？”

        “很好。”肖甜梨答。

        “不过，”她玩味了一下，“这是外国放牧的小牛。在你们那边，小牛不允许宰杀。认为过于残忍。应该让它们活到相应的年份。”

        “你觉得呢？”他问。

        肖甜梨耸了耸肩，“真实就是，即使是小牛也活得比猪长。”

        “又或者说，等待宰杀的猪牛羊，生命长短，其实都一样。”

        于连点了下。但他还是没有望向她，也没有走过来的打算。

        其实，她知，那晚发生的事情，的确令人尴尬。

        她没再说话，安静地将美食吃完，然后洗了碗和喝完了那杯酒。

        温水已经放好，她甚至躺在浴缸里就睡了过去，因为实在是太舒服。

        醒来时，刚好过去半小时。

        她又神十足！充沛的力在她里循环，她裹上绵绵的大浴袍，裹着发去拆包裹。

        包裹里是一只绑了红色蝴蝶结的丝绒红盒子。

        很致。

        包裹上有来自比利时的邮戳，她不用看都知，是于连送给她的。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又从书房传来。

        她将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水晶盒子。

        她将粉水晶盒子打开，原来是音乐盒。一个漂亮的、穿着洁白天鹅舞衣的少女在翩翩起舞。

        “谢谢，我很喜欢。”她讲。

        然后从包里拿出景明明送她的娃娃，将娃娃放在沙发上靠着，陪着她一起看桌子上的白天鹅起舞。

        音乐是一美国老电影《爱情故事》的主题曲，哀伤而又气回。

        她抱着双膝，看着不断旋转的白天鹅，与听着那首歌，若有所思。

        等她有所察觉，才发现眼泪落下来。

        她感到茫然，她悲伤吗？倒也没有，却落泪了。

        也对，听曲会共情。她少女时代，看《爱情故事》这电影，看到男女主生离死别，她当时也掉泪了。

        而且，印象中，她和一个男人好像也一起看过这电影。她好像还告诉他，这是她唯一看哭的一爱情文艺片。而当时，那个温柔的男人伸出他温的手，用指腹极轻柔地替她拭眼泪……

        那一切，好像是真切发生过的，又好像是梦……

        她已经分不清是不是她的幻念了。

        而且，那个男人面目模糊。

        肖甜梨将音乐盒合上。

        她打开抽屉，取出了于连的日记。

        她随意翻开，书页里夹着一张叶子书签。这种叶子很漂亮，透着优雅的气质，因为它特别，所以她认得，是镜面草。说是草，叶子大，圆圆的一面，很平整，碧绿，像一面小巧的，可托于掌心的碧绿小镜，非常讨人欢喜。

        她玩赏了一会儿镜面草，然后开始看日记，有镜面草的那一页，恰巧提到了明十。

        是于连，躲在暗窥探于连和牡丹一家。

        于连的叙述是淡淡的口吻，没有过激的言辞，也没有憎恨厌恶的字眼。但他描述的明十十分美满幸福，他除了没有父亲在边，其他一切完美。牡丹和家人都非常疼爱他。十七八岁的明十，当他为无法复刻出祖先的一款秘制朱古力而苦恼和不开心时，有牡丹哄他笑，安他，更有外婆外公翻遍古堡，为他寻来更多的资料。

        于连写：而那一天，我为了可以上大学，去问我养父借钱。养父起掘墓泥土用的生锈铁铲，往我脑袋上打，我的后脑勺破了，鲜血了出来。我已经长大，也很强壮，但我没有还手，因为我不眠不休，暑假打工所存下来的钱，还不足以付医学院的学费。我需要他的钱。所以，我只能像狗一样，让他去打去辱骂，去向他摇尾乞怜。这个时候，尊严又算什么呢？什么也不是！

        我抱着，去找殡仪馆里人员理伤口时，后脑勺了十七针，医务人员问我痛不痛。我笑了笑回答，没有感觉。我看着满手自己的血，我当时在想，人脑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我倒是很乐意拿刀子挖开养父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他的血是黑色的呢？毕竟，他是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