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累吗？”他总是这样开，声音通过电传来，温和依旧。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明亮却不灼人。

        春天终究是过去了。她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心中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它好像又胖了。”她说。

        汤圆黑亮的眼睛凑近屏幕，漉漉的鼻几乎要贴上来，发出呜呜的哼声。梁妤书心里一，伸出手指，到的是手机屏幕冰凉的玻璃。

        他引她，她真切地感受过他带来的温和安定。

        时间一晃而过。

        梁妤书还是要回到南城一中的考点参加高考。

        梁妤书睫颤了颤，终于有了点反应。她看着车窗上沈怡模糊的倒影，很轻地回了声：“知了。”

        又是一个周末的上午，视频通话如期而至。周谨给她看汤圆的新衣裳，给她讲一她上周问过的物理题的另一种解法，思路清晰，步骤严谨。

        梁妤书安静地听着，目光却有些涣散。

        对话常常就这样陷入停滞。

        “嗯。”周谨点点，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两个月不见，她比视频里看起来似乎

        他的优秀，他的周全，甚至他的关心，在如今她的感知中，都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清晰却无法及，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温和的压力。

        至少，不能现在影响他。

        激情被高压环境持续蒸发，她感觉自己的一分正在被冻结，变得迟钝，只对分数和红勾有反应。

        “嗯？听着呢。”她下意识地弯起嘴角，“解法很实用，我记下了。”

        周谨的人生规划很明确，什么，到什么程度，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优秀得让人挑不出错。

        如果不是两人从小认识，有着那些斩不断的旧日牵连，她或许本不会在自己的生活里，与周谨这样的人产生如此深的交集。

        “书书？”周谨察觉到她的走神，喊了她一声。

        “在等我啊。”

        可是，当距离被现实强行拉开，当激的心恢复平静，那些曾让她心动不已的特质，在如今她疲惫无比的视野里，竟显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她和周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梁妤书闻声停下，抬眼望去，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到了树荫下的周谨。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肩跃。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一个很浅的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原来，当现实中的交集稀薄到近乎于无，有些感情是真的会自行褪色的。

        时间到了五月。空气里开始浮动着初夏的燥热因子。

        我好像没有那么需要他了。

        周谨很早就到了。他拿着透明的文件袋，站在一中主干旁高大的香樟树下，周围是熙熙攘攘的考生与家长。他等了许久，那个熟悉的影才背着书包，从人群那出现。

        梁妤书周末上午的半天假不是用来补觉就是用来解题。

        梁妤书猛地回神，对上屏幕里他关切的眼神。

        “书书。”

        “好，你也是。”

        这个念让她自己都悚然一惊。

        “嗯，最近能吃的。”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模糊的脸。

        等高考结束吧。她对自己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前路分明的时候。到那时，再面对这一切。

        车子驶入霓虹淌的街。沈怡从后视镜里打量她，目光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明天好好考，正常发挥就行。这两天我送你。”她顿了顿，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考完，我们直接回北城。你爸爸回来了。”

        梁妤书看着出现在机构门前妆容一丝不苟的沈怡，沉默地上了她的车。

        高考前一天下午，梁妤书还坐在机构的教室里，对着一份错题集。当天晚上，沈怡竟回到了南城。

        她看着屏幕里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心里那片麻木的荒原上，忽然冒出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

灰白色的墙，心想，这里的季节变化，似乎只现在空调的开关上。

        她能分享的日常贫瘠得可怜：这套卷子比上次难，那个知识点总记混，排名升降了几分。除此之外，一片荒芜。

        联系变得少了起来。多在周末那点可怜的自由时间里，他会给她打个视频。屏幕亮起，周谨的脸出现在那，背景通常是他的房间，或者牵着汤圆散步的小路。

        “汤圆，看，是姐姐。”周谨的声音带着笑意。

        周谨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沉静如常，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嗯，那你再补补觉吧，不要让自己太累。”

        “还好。”梁妤书的回答，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倦色。她更多时候是沉默，听着他说学校里又发生了什么小事，看着他调转镜，对准兴奋吐着的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