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跟温柔没有半点关系。

        木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大口地着气，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说不下去了。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无排解的困惑与痛苦，最终都堵在了他的咙里，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有什么温热的，不受控制的，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地，砸落在脚下的焦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个在生死边缘挣扎过，在刀山火海中闯过，在无数次屈辱的交合中,都未曾掉过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却在一个鲁的兵痞子面前，在一个冰冷的训练场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声地落泪了。

        木左的瞬间僵了。他的脸颊，被迫贴着邢戊獠那带着汗味和酒气的糙衣料。对方上那烈的雄气息，混合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霸地涌入他的鼻腔。那强健有力的心声，“咚、咚、咚”，沉稳而坚定，就响在他的耳边。

“工”如何战斗？

        一棵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树。

        邢戊獠看着他。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埋在臂弯里的脸，听着他那压抑到极致的哭声。邢戊獠的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那深刻的川字纹，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个世界，这些人，到底想要他怎么样？

        他戎半生，刀口血，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各种汉在临死前的哀嚎与咒骂。但他从未见过……一个像木左这样，形如山峦般高大，力量如洪荒般强横的男人，会哭得如此……脆弱。

        然后，他低下了，用双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发。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一半的他在嘶吼着，质问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另一半的他，却依旧麻木地提醒着自己：你只是个工，工不需要有想法。

        他猛地站起，几步走到木左的面前。然后，他弯下腰，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一把将那个还在颤抖的，高大的影，用力地，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些混账东西……就没想过，木……也是有心的。”

        “他妈的……”邢戊獠仰起，看着那轮冰冷的残月，从牙里挤出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仿佛是从腔深燃烧起来的怒火。

        “哭个屁！像个娘们一样！”邢戊獠声气地吼，声音就在木左的炸响。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恶劣，那么的不耐烦。

        就在这种极致的撕裂感中，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了。

        那不是懦弱的哭泣，而是被碾碎了所有骄傲与认知后，从灵魂深迸发出的，纯粹的痛苦与迷茫。

        “。”

        但是，他那只扣着木左后脑的手，却在不经意间，放缓了力。那糙的指腹，带着笨拙的，几乎可以说是生疏的动作，轻轻地，了木左那墨绿色的长发。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从咙里挤出了一声低沉的，充满了烦躁的咒骂。

        他只是觉得很累。很想……回到最初的山谷，回到那个只有他和师尊的地方。

        他的动作暴而直接，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他一只手紧紧地扣住木左的后脑，将他的脸死死地按在自己那坚如铁的膛上。另一只手，则像铁箍一样，环住了木左宽阔的脊背，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中。

        这些相互矛盾的行为，这些无法理解的善意，像一团乱麻，将他的大脑搅得一团糟。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他想挣扎。但对方的手臂，却像山峦一样，纹丝不动。

        他哭了。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压抑的哽咽声从咙深溢出。他想止住，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迷茫、痛苦和自我厌恶，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的出口。

        “哭个屁！像个一样！”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像一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在了邢戊獠的心口上。他那双总是充斥着煞气与狂傲的蓝棕异瞳，出了名为“不知所措”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