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凑过来惊叹，“而且对你好好哦，还给你床！不过她看起来好严厉，是不是很难相啊？”

        沈雪依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

        于是，宿舍出现了奇观：高冷禁的沈大教授，挽起那件昂贵衬衫的袖子，拿着抹布，极其认真地在给女儿床板。她得极为细致，连床栏杆的隙都不放过，仿佛在拭一台密的光学显微镜。

        沈清翎当即瞪了她一眼，“听话。”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沈清翎产生了一种“孩子被我养歪了”的错觉。

        辛辣、苦涩、难以下咽，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沈雪依转过，对室友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吧，去食堂抢饭，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那个……”沈清翎终于忍不住要插手了，她走过去，夺过沈雪依手里的抹布，“你去领军训服，剩下的我来。”

        沈雪依轻声呢喃：“也许吧。”

        “妈妈再见。”

        沈清翎走出宿舍门，步伐依旧优雅，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沈雪依站在阴影里，低着看着脚尖，“我知啦妈妈！”

        “学会独立……”沈清翎自嘲地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沈雪依，你这把刀子，得真准。”

        她不是应该哭着喊着说这里脏、床板、要回家吗？

        沈清翎转过，不敢再看沈雪依的眼睛，怕会自己眼底的失落。

        这是沈清翎给出的台阶，她已经开始想念那个有沈雪依气息的家了。

        你让我有界限感，我有了。

        沈雪依拿出一瓶藿香正气水，打开，仰一口气喝了下去。

        然而，沈雪依抬起了，眼神清澈而坚定，“不用啦，妈妈。”

        我这么听话，是不是就可以换来一次你的低呢？

        她脸上的乖巧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落寞。

        沈清翎站在一旁，看着沈雪依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爬上爬下，灰、挂蚊帐、铺凉席，动作利索得本不像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气包。

        沈清翎一愣，“什么？”

        宿舍楼上。

        “依依，你妈妈好酷啊！”

        后视镜里，那栋女生宿舍楼依旧矗立在阳光下。

        沈雪依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眼神幽深，“严厉吗？”

        她突然觉得，这辆迈巴赫的副驾驶，空得有些吓人。

        沈雪依只好乖乖把抹布给她。

        沈清翎洗了手，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边的沈雪依交代：“宝宝，军训期间要注意防暑，那个藿香正气水很难喝，但必须喝。如果不舒服，直接打报告，别撑。要是教官敢罚，直接给我打电话。”

        “还有，”沈清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虽然学校规定大一新生原则上要住校，但军训结束后，如果你想回家住，可以申请走读。家里离这儿也就十多分钟的车程，很方便。”

己来就好了。”

        沈雪依弱弱地拒绝：“不用……”

        “宝宝，我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等收拾完一切，已经是下午两点。

        “好。”

        沈雪依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标准的微笑，“我说，我申请了全学期住校。你说得对，我需要学会独立，学会界限感。而且大一的课业很重，住校方便我去图书馆和实验室学习，我已经跟辅导员提交申请了。”

        良久，沈清翎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你想好了就行，有志气是好事。”

        沈清翎，你让我学会独立，我学会了。

        直到坐进充满冷气的车里，沈清翎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沈清翎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毫无破绽的少女，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挖走了一块。

        哪怕这孩子不说话，只是在屋里晃悠，也好过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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