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占了。事业、地位、那些老臣的拥护、长辈的偏爱,甚至连他妈都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那一边。他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非要来抢他那一份?
是那个在连家这个人人讲究
蓄克制、爱要藏在规矩后面的大家族里,唯一一个从不掩饰对他偏爱的人。连家的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是迂回的,是过年时多包了一个红包压在茶杯底下,是出国回来随手放在玄关的一盒茶叶,是饭桌上轻描淡写的一句“最近辛苦了”。所有的关心都得包裹在一层得
的外壳里,不能太
,不能太
,否则就显得失了分寸,没有连家人的
面。
关于老宅的记忆很短,短到他几乎拼凑不出几幅完整的画面。但后来从佣人零零碎碎的闲聊里,他拼出了一些他从未亲眼见过的往事――他妈生下隋致廉后,在连家老宅住了两年,后来不知
为什么留下隋致廉后就带着他爸搬了出去,直到怀了他,连家为了照顾孕妇,才又把一家三口接了回来。也就是说,他出生之前的那几年,妈妈曾经短暂地离开过那座宅子。而他的到来,让她回去了。可那场病之后,她又一次走了。
她选择了他。不是隋致廉。是她连嘉煜。两个都是她亲生的,可她选了他。
可她偏不。她就那么坐着,每隔半小时探一次他的额
,
巾凉了就换,水凉了再倒,一整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早上他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她还坐在那里,旗袍的下摆皱成了一团,
发也有些散了,可她看见他睁眼,第一句话是:“饿不饿?妈妈让厨房给你煮好吃的,今天可以吃一个小
糕哦。”
边陪他下棋,可以在董事会上被那些老臣围着请教意见,可以在家族聚会时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人的注视。他什么都不用争,因为他生来就拥有了一切。而他连嘉煜呢?他拼死拼活练舞练到膝盖积水,不过换来一句“这孩子
舞还行”;他在剧组熬了三个月拍完一
戏,回家吃饭时爷爷只会问一句“累不累”,然后话题又转回到隋致廉最近谈的那个项目上。他不是不被爱,只是那种爱里总带着一层淡淡的、无法穿透的距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他――看得见,但不够清晰。
连嘉煜靠在座椅上,反复咀嚼着这个事实,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一种笃定的、近乎骄矜的确认。他是被妈妈选中的那个孩子。两个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两个都是从她
上掉下来的肉,可她选了他。
没有争吵,没有摔门,没有任何一场轰轰烈烈的决裂。她只是在一个寻常的下午,收拾好了行李,牵着他的手走出了那扇雕花铜门。他那时候还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新房子里的阳光比老宅亮堂许多。长大后他才慢慢明白――她是在用那座宅子里的人最能听懂的方式告诉他们:我的儿子,不需要在那个压抑的环境里长大。他可以不用看长辈的脸色过日子,不用在饭桌上练习察言观色,不用为了讨谁的欢心而学会收敛自己的光芒。他只需要
她自己养大的孩子。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偏心,也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那是他的妈妈。
这一次,她带走了他,留下了隋致廉――她的另一个孩子。
那场病好了之后不久,她就带着他和他爸,再一次、彻底搬出了连家老宅。
那是他的妈妈。是那个他小时候发烧,她不让佣人插手,自己搬了一把
木椅子坐在他床边守了整夜、天亮时旗袍压出了深深褶皱的妈妈。连家的规矩是孩子生病自有家庭医生和保姆照料,母亲不必亲自守夜,更不必亲手端水递药――那是“失了
份”的事。
他妈是那个会在所有人面前,大大方方地把他爱吃的那盘菜转到他的方向的人。是那个在家庭聚会上,所有人都围着隋致廉问学业和项目时,她会端着茶杯走过来,旁若无人地问他“今天吃饱了没有”的人,是永远会坚定守在他
边的人呢。
不是隋致廉的妈妈。是他的。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人夸隋致廉懂事、优秀、像连家的接班人。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妈选的是他。在两个都是她亲生的孩子里,她没有犹豫过。她宁愿搬出连家、宁愿放弃那座宅子里的一切
面和便利,也要让他在一个不用看人脸色的地方
但他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