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伸出来，朝宁丹彤挥了挥，笑容张扬又欠揍：

        “放心，忘不了宁老板的好评，十五块一条呢，够我买瓶水的。”他说完，关上车门，引擎轰鸣，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那辆迈凯像一支银灰色的箭，入了夜色之中。

        宁丹彤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夜风裹着尾气的味扑面而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神经病。”

        她转走回休息室。推开门，于斐还坐在长凳上，低着，手里攥着那块布，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的边缘，不知在想什么。她在他边坐下来，没有急着问，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空调发出嗡嗡的声响，出来的风带着一淡淡的灰尘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于斐，那个人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于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盯着自己手里那块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布，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宁丹彤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吴舟从工作区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显然是听见了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又发现工作区没了人影，才找过来的。他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宁丹彤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习惯地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刚才遇见个神经病。”她说着，语气已经从刚才的紧绷松弛下来，“开辆迈凯，年纪不大，嘴欠，应该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富二代，莫名其妙跑来寻开心。不过没出什么大事，走了。”她拍了拍吴舟的口，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安抚自己，“你怎么不在前面盯着？跑跑呢？”

        于斐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长凳上，低着，手里攥着那块已经被得皱巴巴的布，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的边缘，像是在跟自己较劲。直到吴舟走进来，直到宁丹彤站起来亲了吴舟一下，直到他看见宁丹彤自然而然地抬手替吴舟理了理衣领。

        于斐看着那只手――看着宁丹彤的指尖拂过吴舟衣领时的那种自然而然，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松动了一下。他和筝也是这样的。筝也会这样替他理衣领，在他洗完车发乱糟糟的时候，在他吃完饭嘴角沾着米粒的时候，在他蹲在地上系鞋带半天系不好的时候。她会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替他弄好，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是什么意思。可现在看着宁丹彤和吴舟，他忽然觉得那扇他一直以为是墙的门，被人从另一边敲了一下，发出了空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