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为难一只狐狸

        晨雾尚未散尽，檐下雨水一滴一滴落下，朱漆zhu子在雨后薄雾里显得阴沉，zhu脚旁一圈圈水滩漾出水痕。

        再瞧见那狐狸出现时，便是在这样雨后初春的雾气里。

        少女步子极轻，双手小心翼翼地拎着衣摆，轻巧地绕过廊下积水。

        前院花圃已经有nu仆在打扫，原都在低tou忙碌，忽听见有人缓步而过，几个shen着青布短褂ba草的小婢女抬tou，齐齐望去。

        “欸——你们瞧，那是谁？”一个年纪小点的先问出。

        “除了那妖狐还能是谁，”另一个在清扫的稍年长点的婢女接dao，语气半是顺口，半是提防。

        “妖？又尔？”

        “她怎么穿成这样？”年纪小的那婢女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跟以前见过的……好不一样啊。”

        远chu1少女那shen淡粉色长shen襦裙正好在薄日下，被照得颜色极其水灵，腰间系着ruan缎细带，宽长袖袍扑簌簌轻晃，衬得一shenshen量瘦极了。

        “你是不是傻啊，忘了？”旁边那婢女低声dao，“前些年，跟老爷和离的那位裴氏生下的双生公子回府，这狐狸大雪天晕死在府墙gen，也就是命好，让裴氏那位长公子捡去他院里养了。”

        “对对对……”小婢女忽然想起来似的。

        “听说二少爷为此生了很大一通气呢。”

        这几年没怎么见过狐狸，几乎忘了府里还有这样一号人。

        到底是听说二少爷极其厌恶裴氏那两位公子，她们这些zuo下人的自不会chu2主子霉tou。

        “那她怎么还在府里？”小婢女有些疑惑，“前些日子裴氏两位公子已经走了啊？回裴氏去了。”

        “谁知dao呢。”年长的婢女撇撇嘴，语气极不耐烦。

        “那都是主子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赶紧把手下的活计干好，等着挨罚呢你……”

        *

        又尔自然是听见了的。

        她低tou瞧了一眼自己今日所穿——粉色的长shen宽袖襦裙，衣料轻薄，腰间的系带绕出细瘦的线条，ruan腹隐约起伏。

        她想着方才那几句耳语，再仔细瞧着shen上的衣裙，心里忽然一空，想起从前在狐群里的日子。

        初春，其实对那个时候的她而言，是很冷的日子。

        经过一个寒冬，深山中积得厚厚的雪层要消rong，狐躯的伤口常在那样的日子里被冻裂，血渗在mao发里，很快就结成yingbangbang的血痂。

        走一步，便硌痛一步。

        ……现在不会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

        又尔垂着眼想，略一顿，没吭声，便继续慢慢往前走了。

        算了，已经过去了。

        她今日没时间想别的事。

        ——她要迟到了，ma车该等急了。

        这样想着，又尔便急急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只是裙摆太长，衣料又轻，风一chui便缠住了tui。

        又尔再次提了提衣摆，小步小步地走着。

        这衣服真是，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方便她跑。

        ……还要时刻提防，别在路上被哪些士族公子熟悉的随侍瞧见了。

        今日，她原是要走后宅的供下人采买的那dao小门出府。

        往常用得极顺，她有一把钥匙，然而今早过去，那门却锁得紧紧的，门闩换了新锁，守门的人说是主子吩咐，要加紧看守，非者不得外出。

        又尔心下疑惑，又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好，便垂着tou从那条夹dao里悄悄绕了出来。

        后宅出不去，又尔只得改dao往前院学堂后厨那边去。

        商府前院的学堂原是给士族公子们设的，读书写字、宴饮用食，全围着那些贵公子转，学堂后厨那地的平日采买送食、运qi皿的仆役往来颇多。

        因此设了好几个通门，每日进出极为频繁，不似后宅guan得严。

        又尔记得那几dao门向来是到点就开了，忙忙碌碌一整日。

        从前她听商厌的吩咐，不许再去前院学堂，她真的就很多年没有再走过这条路。

        今日也顾不得了。

        狐狸脚下小心，从学堂后厨的转角chu1拐出去，再往前三五丈就到了。

        她在心里默想：再过半个多时辰，该是换早膳备料的时辰，现下该采买的采买，她悄悄出去正好。

        远远望见几dao门影都在，探出半个shen子看了看，四下无人，又尔心下一紧，提着衣摆快步冲了过去。

        又尔没料到今日这门关得这么紧，又推又拉了半天。才发觉她是怎么也打不开这门了。

        抬眸去看，门上多了铜锁，两把，一上一下，像给死人封棺的钉子，莫名多了的dao门闩也紧，斜斜卡着，看得出是新装的。